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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急吼吼地沖到客廳,環顧四周。
果不其然。
他的游戲區,他從小到大的獎狀墻,他的球鞋和限量版滑板,他的衣帽架他的衣服,他學了沒幾天就放棄的吉他……
他用人生三分之一的時間在這個家里留下的全部痕跡,都被一一抹除干凈。
明明是他長大的地方,現在卻和他再無瓜葛。
別的夫妻離婚分家產就只是分家產。
將新組建的小家一分為二,帶著各自分得的錢財回歸到原本的生活中去,回到爸爸媽媽身邊。
但他和哥哥不一樣。
他們這樣的關系,離婚就等同于遺棄,等于砍掉過去,砍掉一半自己。
他無處可去,他沒有原本的生活,他的爸爸、媽媽、哥哥、伴侶,全都是一個人。
這個人不要他,全世界就再沒人要他。
但是說到底,是他先遺棄哥哥的。
所以他沒資格委屈,他連一句“哥把我的東西放到哪了?收起來了還是扔了?連我的寶貝盤子們都扔了嗎?”都不敢問。
眼眶燙得要融化,視線顫抖著移到哥哥身上。
梁宵嚴背對他,若無其事地用餐。
哥哥一定知道自己在看他。
他剛才跑出廚房的動靜那么大,連小飛都回頭了,哥哥卻沒有。
因為哥哥知道他在看什么,找什么,知道他的慌亂和難過。
就像他小時候每次放學回家都要先找哥,如果喊的第一聲哥沒人應,那么從喊聲落下到哥哥出現讓他滾進懷里的這一整段時間里,他的心都是惴惴不安的。
但是現在,哥哥毫不在意了。
不在意他這個人,也不在意他有沒有傷心。
隨便在碗架上拿了個盤子,他慢吞吞地走到哥哥旁邊坐下。
期間小飛和梁宵嚴匯報今日行程。
梁宵嚴聽著偶爾吩咐幾句。
“今天中午要和中財的趙老板吃飯,秘書讓我問你地點定在水榭還是望山?”
梁宵嚴嘴里有食物,沒說話。
游弋還以為他在犯難,像從前那樣習慣性地給出建議:“望山吧,趙老板是外地人,吃不慣海鮮,望山的雞和牛肉他很喜——”
“去水榭。”
梁宵嚴吞咽完,旁若無人地說出這三個字。
游弋感覺臉上著了一層火。
“對不起,我不該多嘴。”
發燒燒傻了,把自己的身份都忘了。
他不是弟弟也不是伴侶,就一個厚著臉皮賴在這的外人,哪來的臉去插手人家的工作。
梁宵嚴放下碗筷起身。
“哎!”他抓住哥哥的衣角,“這就吃好了嗎?怎么才吃這么點?”
“沒胃口。”
“……”
尷尬和難堪變成一道無形的鞭子抽在身上。
“你如果不想看到我,明天我不下來吃了。”
“醫生說你今晚就會退燒。”
言下之意你呆不到明天。
游弋怔怔地放開手。
“知道了,哥上班不要太累。”
“你有完沒完?”梁宵嚴一巴掌拍在桌上,“這沒你哥!還要我說幾遍?”
游弋嚇得肩膀一縮,雙眼通紅,嘴角拼命向下抿著也忍不住那些淚:“那你要我叫你什么啊?我叫了二十年,就算想改也不可能一下子改掉啊……”
“我不管你要改多久,別再讓我聽見。”
向他下完最后通牒,梁宵嚴轉身走出門去,司機早就等在院子里。
餐廳里只剩他和小飛。
后來小飛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