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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什么?”
梁宵嚴嗓音溫厚,神情淡淡,卻莫名透出一股讓人雙腿打顫的威嚴感。
“你出去一年跟誰學了這種作派,什么不著調的話都敢掛在嘴邊。”
游弋聞言瞬間急了:“我沒有!”
“我沒跟誰學什么!更沒有學壞!”
“什么事能干,什么人能處,什么作派能學,你從小就教過我,我全記著呢!”
他扛著釘耙朝哥哥跑過去,把急紅的小臉懟到他面前,一只手還扒著哥哥的手腕。
梁宵嚴側頭不看,他又從正面轉到側面。梁宵嚴抬高視線,他又踮起腳尖。
邊小嘴叭叭地解釋邊圍著哥哥亂轉,急得就差把腦子扒開給哥哥看看里面清清白白,還怕真扒開了漏出點黃色廢料來百口莫辯。
“閉嘴。”梁宵嚴被吵得頭疼,“沒人管你學不學壞。”
游弋鼻子一酸,溢出幾朵眼淚花:“以前我沒忍住罵句臟話你都要抽我一巴掌呢……”
“嘿!”小飛就納悶了。
“不抽你還不樂意了?”
“你懂什么!這是我和我哥的事!”
“這沒你哥。”梁宵嚴把藥掛他釘耙上,轉頭就走。
游弋委屈巴巴地看著,胸脯一鼓一鼓的,這兩天不知道被這句話捅了多少遍。
小飛唏噓感嘆,拍拍他的肩:“自己下去吧,我就不幫你抬了,回頭連我一起罵。”
游弋矮肩躲過他的手,吸吸鼻子說用不著。
小飛先走了,他又磨嘰了五分鐘才出門。
他沒在懺悔室,不知道被誰抱到了二樓客房,要吃飯得下到一樓餐廳。
走到樓梯口往下看,入目是一個空間超大的開放式客廳,上下七米挑空設計,正對他的是占據一整面墻的落地玻璃。
緊挨玻璃圍著一圈柔軟的灰色長條沙發,沙發盡頭的墻壁里,用紅磚砌了個圓形壁爐。
那是他們家的賞雪角。
結婚之前他和哥哥一起翻修設計的。
當時的愿景是冬天下雪時,找個他沒課哥哥也沒工作的午后,倆人窩在沙發里無所事事地發呆、賞雪、接吻、聊天。
壁爐里最好丟兩把開心果和板栗,弄個小爐子滋滋滋烤橘子和茶。
板栗的香甜和茶的清香飄散滿屋,壁爐里噼里啪啦,白雪沙沙作響。
他睡飽了就犯壞,跨到哥哥身上騎馬玩牌,誰輸誰脫一件衣裳。
結果不用想,肯定是他脫得光溜溜了哥哥還衣冠楚楚的。
他耍賴要跑,哥哥就握住他的腰猛顛兩下,顛到他渾身軟綿綿,敢怒不敢言,被哥哥按著腦袋下去囑咐他把牙齒收好點。
計劃得很美好,但他們沒等到冬天。
夏天結婚,夏天翻修完,夏天分手。
討厭夏天的理由又多了一個。
挑頂高樓梯就長,二十幾級臺階還帶轉彎。
吊瓶架份量不輕,實心純鐵的,游弋那道傷口靠右,連帶著右半邊身體都使不上勁兒。
他咬著牙,一階一階往下走。
先下去一只腳,站穩,再把吊瓶架抱下來,放穩,然后才是第二只腳。
就這樣蝸牛似的爬了十分鐘,終于踩到一樓地板時腦門上已經滲出一層汗。
餐廳里梁宵嚴和小飛已經吃上了。
沒人理他,更沒人給他盛飯。
游弋早有準備,還不至于為這點冷待心酸,自己走到廚房盛飯。
碗架一拉開,瞬間愣住了。
他那幾個帶四分格的盤子沒有了。
他吃飯要分菜,注意力又不集中,經常分著分著就玩起手指頭。
梁宵嚴就找水寨里的老匠人,專門給他定做了一批盤底印著小花小草小豬圖案的盤子。
這是游弋的寶貝,天底下獨一份的。
他從小升初用到大學畢業,不管是去食堂吃飯還是出門旅游都帶著。
別人包里背的是書本零食游戲機,他傻不愣登地背著幾個大盤子,還背得特別小心,稍微磕壞一點都心疼得要命。
現在一個都沒有了。
不僅盤子沒有了,他的竹筷,湯勺,吃泡面的大圓碗,廚房里和他有關的一切,都被清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