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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沈府獲罪,紅袖因舉報有功,并未同其他沈府下人一般被發賣苦窯。她本就孤身一人,便來跟了姜玉姝,成為清雅居的大丫鬟。
這姑娘聰明伶俐,心思細膩,姜玉姝對她頗有好感。
在原世界線里,紅袖不過是個一筆帶過的小人物,姜玉姝卻將她記下了。
沈安宜心智不明時被紅袖蠱惑謀反,正是姜玉姝授意的;當初祭天儀式能如此順利,讓沈安宜坐實‘天女’身份,紅袖同樣功不可沒——
當日沈安宜身上那件暗色華服,被紅袖侵染過特殊處理的礦物粉,在日照下會迅速揮發,產生一瞬間的金光。
在原世界線中,紅袖也因姐姐的慘死潛入將軍府伺機報仇,可惜最終失敗喪命,只換來沈安宜一句‘隨口一句便要了一條人命’的感嘆。
“小姐,求您幫幫奴婢,”紅袖突然跪下,雙眼含淚,急切地補充道:“奴婢姐姐的尸骨至今未尋,沈安宜答應,只要帶您去見她,她便告知我姐姐尸骨所在。”
“無事。”姜玉姝合上醫書,輕輕放在膝上,語氣溫和道:“你起來,我同你走這一趟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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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天牢內,青石階梯一路蜿蜒向下,空氣中腐敗的氣息不斷擠壓著鼻腔,道路兩側只有幾盞油燈搖曳著微弱的光。
深處,最里間的死牢,沈安宜蜷縮在角落鋪著稻草的石床上,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早已發黃泛灰的白色囚服,沾著暗褐色不明的污漬。
短短幾月不見,沈安宜明艷的臉龐已凹陷下去,眼窩深陷,布滿血絲,嘴唇干裂起皮。她睜著空洞的雙眼,眸中一片死寂。
聽到腳步聲,她呆呆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觸及來人時猛地聚焦,目光淬毒般死死盯在姜玉姝身上。
紅袖上前一步,抓著木柵欄急切問道:“我幫你請來了小姐,我姐姐的尸骨在哪?”
“西郊亂葬崗,具體是哪個位置...嗬嗬——”
她突然神經質地咯咯笑了起來,眼里盈滿惡意,“我哪兒知道?或許早就被野狗啃得連渣都不剩了!”
紅袖如遭雷擊,面上血色倏地褪盡,身體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她咬緊下唇,直到血腥味蔓延味蕾,才勉強勉強穩住身形。
那雙靈光熠動的眸子里驟然失去光彩,只余空洞寂寥,她壓抑住喉頭涌上的嗚咽,低垂著頭退后半步,隱入姜玉姝身后冰冷的陰影里。
姜玉姝淡漠的眸光,在紅袖輕顫的肩背上停留了一瞬,輕聲寬慰:“莫慌!待回去之后,我自會派人同你去西郊亂葬崗,便是掘地三尺,也也會為你尋得你姐姐的尸身。”
“奴婢,叩謝小姐大恩!”紅袖眼中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自眼角簌簌落下,哽咽著聲音跪下叩謝。
“我就知道!”沈安宜嘶啞著聲音開口,眼中刻骨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紅袖,她是你的人!是你派來陷害我的!”
她從稻草堆里踉蹌撐起身子,跌跌撞撞撲到木柵欄前。
“成王敗寇,事已成定局。”姜玉姝神色未變,只淡淡掃了她一眼,“若你叫我來只為說這些,恕不奉陪。”她作勢便要轉身。
“等等!”沈安宜猛地撲在冰冷的木柵欄上,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柵欄,“你讓她們都退下!有些話,我只跟你說!”她喘著粗氣,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姜玉姝。
姜玉姝假意離去的腳步停住,微微側首,目光轉向身后的紅袖,淡聲吩咐:“去外面候著。”
紅袖低頭應下,腳步聲在空曠的甬道里回響,漸漸消失在甬道的盡頭。
昏暗死寂的牢獄內,只剩二人四目相對。一人跪坐在柵欄內方寸之地,一人靜立柵欄外幾步之遙。
“呵——”沈安宜發出一聲古怪的輕嗤,“姜玉姝,你不裝了?蕭景衍他知道你有這一面嗎?”
“知道與否,”姜玉姝目光平靜地直視著沈安宜扭曲怨毒的面容,“與你何干?”
“我一直不明白...”沈安宜用力搖晃著欄桿,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和瘋狂,“為何我帶著前世記憶重生,竟還落得如此下場!明明占盡先機,卻輸得一敗涂地!”
“現在,我想明白了!”她死死盯住姜玉姝,渾濁的眼球幾乎凸出眼眶,“一切的變數都是你!姜玉姝!你到底是誰?”
“不知你所言何意。”姜玉姝語氣依舊平淡。
“你不知道?”沈安宜聲音驟然尖厲,“你前世根本不是這樣的!不過是個普通的孤女!根本不會跳那該死的墨舞!也沒有如此心機!只會裝柔弱博取憐惜罷了!”
“直到前些日子...我做了個夢!”她急促喘息,眼中混亂的光芒忽明忽滅,聲音陡然變得飄忽詭異,“啊——!我...我看到了...春日宴上大放異彩的是我!蕭景衍...他愛的是我!他甚至...為了求我原諒,在將軍府門前跪了三天三夜!”
“而你,”她猛地指向姜玉姝,手指因激動而劇烈顫抖,“被鐵鏈鎖著。關進了暗無天日的瘋人塔!”
她嘶吼著,臉上交織著痛苦、和極度的不甘,奮力嘶吼著,“那才是本該屬于我的人生!”
“你!”她手指越過柵欄縫隙用力向前戳,指尖幾乎要碰到姜玉姝的鼻子,整個人激動得眼球上翻,“你到底是什么鬼怪?占了姜玉姝的身體來害我?!”
“我看你是癔癥了。”姜玉姝微微蹙眉,語氣帶著一絲冷意,“我便是姜玉姝。”
“不!你不是!”沈安宜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用盡全身力氣拍打柵欄,“你不是她!!你不是!!!”
她吼叫著,忽又狂笑起來,眼中滿是扭曲的癲狂,自言自語道:“我知道了,重生...我死了便可以重生...姜玉姝,下輩子...我定不會放過你,要將你挫骨揚灰!”
得到自己想要的,姜玉姝不再理會身后那陷入瘋魔、在稻草地上翻滾嘶嚎的人影,徑直轉身,沿著昏暗的通道向外走去。
姜玉姝衣袖下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沈安宜這是覺醒了原世界線劇情?
她忽然心中了然,沈安宜覺醒的那些記憶,定與系統所說過的天道氣運相關。
當夜,姜玉姝于睡夢中驚醒,卻并非是噩夢。接而,她心口驀地一松,仿佛一道無形的枷鎖悄然碎裂。
沈安宜...終究還是選擇了那條路。用死亡,賭一個虛無縹緲的重生。
伴隨著這道枷鎖的破碎,這個小世界將再也不存在既定的世界命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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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光陰如白駒過隙,東夷戰敗的捷報傳至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