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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垂首的紅袖抬起了頭,她臉上那慣有的謙卑順從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和嘲諷。
她從容地向前一步,對著明德帝規矩地福了一禮,聲音清晰、冷靜,帶著一種全然陌生的質感:
“奴婢紅袖,為替被她害死的姐姐報仇,潛伏沈小姐身邊多時。沈小姐欲謀害蕭世子、不甘入宮、私通三皇子、乃至最終慫恿老將軍默許謀逆...樁樁件件,奴婢已拿到確鑿證據?!?
“你...紅袖?!你...你說什么?!”
沈安宜渾身劇震,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珠幾乎要凸出來,死死盯著這個她最信任的婢女,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血液都仿佛被凍結了。
她瞬間明白了,從頭到尾都是有人精心設計、步步操控!那個為她“出謀劃策”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賤婢!你竟敢如此害我!你不得好死!”沈安宜失聲尖叫,形若瘋癲,猛地撲向紅袖,狐裘散亂。
紅袖只是微微側身,便輕巧地避開,甚至連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掃過她,目光依舊平靜地看向明德帝。
明德帝眼中寒光更盛,他沒有看紅袖,而是死死地盯著額頭沁出冷汗的蕭文軒和渾身抖若篩糠的沈安宜:“你們以為,你們贏了?”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殿外,瞬時再次響起震天的喊殺聲,那聲音很快又被鏗鏘整齊的腳步聲取代!由遠及近,迅速將紫宸殿里三層外三層地重重圍?。?
一道悅耳的女聲自殿外傳來:“臣女姜玉姝領京安軍眾救駕來遲,還望陛下恕罪!逆賊蕭文軒、沈安宜及其黨羽,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則,格殺勿論!”
是真正的玄甲精銳!人數遠超三千!
蕭文軒臉上的狂喜徹底碎裂,血色盡褪,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絕望,握著劍柄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拿下!”明德帝厲聲斷喝!
殿內陰影處早已埋伏的暗衛瞬間如鬼魅般暴起,撲向蕭文軒!叛軍瞬時群龍無首,又見大勢已去,外圍已被真正的鐵軍包圍,頓時軍心渙散,紛紛棄械投降。
萬貴妃看著被暗衛撲倒、狼狽掙扎的兒子蕭文軒,美眸中光彩盡失,發出一聲短促凄厲的尖叫:“不——軒兒!放開我兒!”
她不顧一切地想要撲過去,卻被身旁的太監死死攔住,華麗的宮服在掙扎中凌亂不堪,金釵步搖散落,狀若瘋婦。
而皇后李氏,一直緊繃到極致的心弦此刻終于斷裂。她身體一軟,幾乎站立不住,全靠身旁心腹宮女攙扶。
她大口喘著氣,用那雙盈滿淚水卻含著刻骨恨意的鳳眸,死死落在萬貴妃和蕭文軒身上。
看著她們此時的狼狽模樣,她眼中滿含快意,嘴角不由揚起一抹稍縱即逝的弧度。
沈安宜眼睜睜看著蕭文軒被暗衛死死按在地上,聽著殿外那道前世今生都纏繞她的輕靈嗓音,終于徹底崩潰。
姜玉姝一身素衣,領著俞勇,身后跟著殺氣凜然的數千京安軍眾人,立在殿門外。
待叛軍全部就擒,她這才神色從容地踏著沉穩的步子邁入殿內。
沈安宜死死盯著那道熟悉的身影,眼里布滿血絲,崩潰大喊:“他將兵符給你了!他居然將兵符給你了!啊——!”
她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似是氣急攻心,身體就如斷線木偶一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狐裘散開,像一朵驟然凋零的花。
眾人皆是一愣,并不理解沈安宜為何見到姜玉姝會如此激動,甚至于逼宮失敗也無如此大的情緒變化。
只有姜玉姝眸光微閃,心中清楚,沈安宜兩世都栽在同一人手中,所以才如此不甘。
可惜落子無悔,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紅袖面無表情、冷漠地看著她倒下,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姐姐不過是在替沈安宜梳妝時,不慎勾落了她兩縷青絲,便因她那輕飄飄一句‘這般不中用的手...生來何用’,遭了毒手——被那急于獻媚的婆子私下處置,雙手被廢,最終因傷勢過重而逝。
萬貴妃徹底癱軟在地,華麗的宮服鋪散開,她一雙美眸失神地望著龍榻上那個主宰生殺的男人。
望著他冰冷不含一絲感情的雙目,好似往日里纏綿枕榻的恩愛都是幻想。
她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淚無聲地滾落,混著脂粉,在臉上沖出污濁的溝壑。
明德帝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殿內狼藉:被狼狽制服的逆子、空洞麻木的寵妃、昏迷不醒的蠢婦、跪伏滿地的叛軍。
他眼中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深沉的疲憊和冰冷的殺意。
這場始于太后壽宴的荒唐鬧劇,終于在這血腥的冬夜,以一場失敗的兵變和徹底的清算,走向了它的終局。
這場以三皇子為首宮變,恰似當夜那朵絢麗綻放的煙花,開始得那般突然,消逝得又如此迅速。
待一切落幕,明德帝頒下迅速頒下三道旨意:謀逆主犯三皇子蕭文軒,悖逆人倫,大逆不道,著即褫奪一切封號尊榮,廢為庶人,終身幽禁于宗人府,永不得出。
萬氏縱子謀逆,難辭其咎。著褫奪貴妃金冊,廢為庶人。永禁寒梧宮,非死不得出。凡所賜之物,盡數熔鑄充軍。
沈安宜并其祖父沈老將軍,結黨營私,圖謀不軌,坐實謀反之罪。著即株連九族,一應人等,皆押入天牢,嚴加看管,待秋后處決,以儆效尤。
第23章 世子爺的心機表妹(完)
宮變塵埃落定。
姜玉姝被明德帝特封為‘朝陽郡主’,取“溫如晨光,惠澤四方”之意。其實際不過是一個空有其銜,并無實權的虛名。
清雅居內,伴隨著最后一朵紅梅無聲飄落,枝頭那呈捏花姿態的玉蘭花苞逐漸開始綻放。
姜玉姝懶洋洋地倚在院內的錦榻上,手中泛黃的醫書已翻閱大半。陽光透過新葉的間隙,在她月白的裙裾上投下斑駁光影。
紅袖端著茶盞走近,腳步卻比往日遲緩,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沿。
她將茶盞輕輕放在榻邊小幾上,目光幾次落在姜玉姝手中的醫書上,又飛快移開,唇瓣幾度翕動,最終躊躇半晌才低喚道:“小姐...”
“我...我想請小姐去天牢探望一番沈安宜。”
姜玉姝聞言并未立刻言語,只是將視線從醫書上抬起,緩緩落在紅袖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