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靴子一步步碾過階上的落雪,留下印記。玄黑的氅衣亦從階面掃過。
“陛下。”
曲聞昭睇他一眼。
胡祿將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告知,未偏向誰,也無添油加醋,陛下有自己的判斷。
曲聞昭耐心聽胡祿說完,低低笑了聲。他掩在袖中的手輕輕捻了下,上面似乎還留有一絲潮意。
“他既目無長姐,那便按宮規(guī),打二十鞭。”
胡祿有些訝異地抬起頭,反應過來,“是。”
安玥端坐在案邊寫了陣,悄悄扭過頭,見屋門沒有打開的趨勢。她看了一眼邊上的茶水,抿唇伸出兩根手指捻起壺蓋,將手中沾了墨的毛筆放到里面快速攪了攪。
她先前便聞到了,壺子里燒的是涇陽茯磚茶,又是陳茶,茶湯顏色本就深,她悄悄放那一點,并不明顯。可若是不放,她又咽不下這口氣。
安玥做完這一切,飛快縮回手。她不知怎的覺得后頸有些發(fā)涼,心虛地看了眼身后,好在房門依舊緊閉。
她端坐回去,若無其事地抄書,不由得有些后悔。一陣冷風吹過,將宣紙吹起弧度。安玥猜到是有人進來,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心瞬間撲通直跳。她穩(wěn)了穩(wěn)心緒,面上不見異樣。
曲聞昭站在她身后不遠處,見她端正坐著,時不時用筆尖沾了些墨水,瞧著頗為乖巧。
他走近了,在安玥對面坐下。
安玥又寫兩個字,聽到外邊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皇兄!臣弟錯了!”
第14章
安玥原本跳得飛快的心被這一震,不由顫了顫,一扭頭,果真見到一張熟悉的臉,那張原本趾高氣揚的面上沾滿了鼻涕眼淚。
曲靖溪跪在雪中,他雙手朝上,掌心通紅,離近了瞧,還泛著青紫,顯然拿戒尺的人是下了功夫,往人骨頭上打。又是一鞭戒尺落下他手心,“啪”得一聲脆響,回蕩在冰天雪地里。
這顯然不是第一鞭了,只是先前曲靖溪礙于安玥在,強忍著沒出聲。
胡祿在邊上,似是好言相勸:“七皇子殿下,您給公主道個歉,此事便算過去了。”
他雙唇顫抖著,直到又一鞭下來,他終于忍受不住:“是皇弟的錯!”
他一嗓子喊完,察覺四周無數(shù)只眼睛盯著自己,如芒在背,好像連拍打在身上的風都在嘲笑自己。
但他已經(jīng)顧不得這些了,他感覺他的手快斷了。以往犯了錯,父皇也會命人打他手板,可哪像今日這般疼。
“皇姊,是皇弟的錯,皇弟不該對皇姊出言不遜!”他連滾帶爬,“別打了!別打了!”
安玥看著小霸王一把鼻涕一把淚在雪地里翻滾,瞧著好不狼狽。她先前心底那股心驚膽戰(zhàn)之意被這么一鬧,散了些,又有些解氣。
可只看了一眼,她回過頭抄書,決心不介入此事。
不防一道清冷的聲音,如鬼魅般自身后冒出:“他出言不遜,不顧禮法。皇兄替你懲治他,不高興嗎?”
這一聲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外邊的人聽清了。
安玥捏著筆的手用了幾分力,“……做長姐的總不能同弟弟計較,他知道錯了便好。”
曲聞昭朝外面看了眼。原本停了動作,等著陛下示意的宮人收到示意,將剩下的鞭子抽完,把癱在地上的人拖回偏殿。
積雪被壓出兩條深痕。
安玥一回頭,見皇兄盯著自己,忽然覺著手心也有些痛。
這是什么意思?殺雞儆猴嗎?還是想讓她受人記恨,借刀殺人?
曲聞昭看她神情,便知她多想,倒也好。他抬手要倒茶。安玥見他動作,不知怎的有些后悔,急急壓住曲聞昭的手,“別喝!”
曲聞昭動作微頓,目光不著痕跡地在那雙壓著自己的手上掠過,抬眼看她。
安玥打了個哆嗦,縮回手:“茶水涼了……這么冷的天,差人換一壺吧。”
“無妨。”
安玥見皇兄已經(jīng)提起茶壺,怕他起疑,不敢再勸。垂著頭假裝抄書,不敢再看。
曲聞昭將茶盞遞至唇畔,眼中掠過一抹戲謔,抬眼看向面前心不在焉抄書的人。
他語氣溫和:“餓了嗎?”
安玥筆尖微頓,登時警鈴大作,“還好。”
曲聞昭含笑吩咐了聲,讓人送了糕點過來。安玥看清盤子里各式各樣的糕點,覺得喉嚨被什么東西卡住,想吐又吐不上來。
她試探性地拿了一塊最小的,“多謝皇兄。”
“上回送妹妹的糕點,妹妹吃完了么?”
她剛咬兩口,措不及防聽到這一聲,被糕點噎得直咳嗽。一只手極為體貼地將茶水遞來,安玥心中想著應對,不經(jīng)意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