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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該如何向這些人解釋,蛛樹會吃一半,留一半,沒有被用來打生樁的,多半被拆吃得連個全尸都沒有,只剩一堆白骨。
昭栗搖搖頭說:“對不起,我不知道。”
見這粉雕玉琢又水靈的女娃在眼前落淚,嬸子心疼,連忙拿帕子幫她擦:“傻丫頭,你道什么謙。這都是這些當(dāng)官的,鬼迷了心竅,干的缺德事,謝謝你救了他們。”
“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總好過死在這兒。”
昭栗的淚更洶涌了。
鏡遲漠視。
打生樁一事在云渡城爆發(fā)開,引起眾怒,為安撫民心,衙門不得不受理此事。
然而事件繞來繞去,結(jié)果最終指向一個微不足道的徭役。
胡玄一不久前才被昭栗救出,沒了一只手,還沒來得及包扎,就被拖上了公堂。
胡玄一面色滄桑,認罪態(tài)度誠懇:“我是負責(zé)打地基和混石灰砂漿的工匠,最開始,地基怎么都打不穩(wěn),我害怕無法如期完成工程,受到責(zé)罰,就想到了常在徭役間流傳的秘術(shù)——打生樁。”
“我起初只是想試一試,沒想到地基打得又穩(wěn)又牢固,還被上頭夸獎賞了銀錢,我吃到了甜頭,就一發(fā)不可收拾……”
胡玄一拿沒斷的一只手狠狠扇自己:“都是我的錯!我鬼迷心竅,我自私自利,我該死!我對不起云渡城的父老鄉(xiāng)親,我該死!”
衙役又帶上來兩人,是一對母女。
母親身后背著女兒,咿咿呀呀的,剛會說話,女子將女娃娃放下,女娃娃安靜聽話地隨著她跪地。
女子道:“我是胡玄一的妻子,自從他參加豫王閣的工程后,賺的錢確實比以前多了,我問過他哪來的錢,他只說是活干得好,上頭賞的。”
“我不知道他的錢來路不明,如果知道他的錢是拿鄉(xiāng)親們的血肉換的,挨刀子我也不敢用啊!他做的孽,與我們無關(guān)。”
知府扔出令簽:“胡玄一三年陷害鄉(xiāng)親八十七名,罪孽深重,罪大惡極,罪不可恕,親眷不知不罪,念其認錯態(tài)度良好,罰游街三日后問斬。”
“不對。”昭栗截話道,“他只是一名徭役,他怎會知道讓妖物變異的邪術(shù)?從山上到云渡城,你一個人是如何將那些活人帶回來還不被發(fā)現(xiàn)的?”
“這些都沒有解釋清楚。”
胡玄一一臉苦相:“小祖宗哎,我都認罪了,您就放過我吧!我說得那么清楚,不是戳鄉(xiāng)親們痛處嗎?”
“你要是不滿意,我再給你們磕頭!”胡玄一瘋了般將頭往地上砸,抬起那張鮮血淋漓的臉,“放過我!放過我行不行?!讓我死行不行?!”
昭栗后退兩步,啞口無言。
鏡遲扶住昭栗的背,目光沉靜,好似這種場面他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次,早就習(xí)以為常。
天黑了。
衙門退堂,圍觀的百姓也都散去。
昭栗和鏡遲剛出衙門,就見到了滿地的爛菜葉子和碎小石塊。
前方,胡玄一的妻子背著女童,正在遭受百姓的咒罵。
昭栗想要上前,被鏡遲拉了回來,昭栗不解地看向他。
少年淡淡地道:“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鏡遲帶著昭栗偷跟那對母女來到一處草屋前。
草屋前候著的黑衣人,見到那對母女,拋了一袋金子給她們,說道:“干得不錯,主上賞的,夠你們母女倆一輩子衣食無憂。”
黑衣人臨走時提醒道:“勸你們今夜就離開云渡城,恨是會殺死人的。”
待黑衣人走后,女子迅速收拾包裹,趁月黑風(fēng)高,帶著女兒離開了云渡城。
胡玄一為護住妻女后半輩子,心甘情愿地成為替罪羊,云渡城百姓的怒氣也有了發(fā)泄口,好似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昭栗所相信的,似乎正在搖搖欲墜。
鏡遲略微譏諷地道:“我以為你只是想教訓(xùn)他們出出氣,沒想到你會天真到把他們送去衙門。”
昭栗扁扁嘴。
爹爹總說,修道之人要堅守心中正道,行俠仗義鳴不平。
經(jīng)此一事她才明白,行俠仗義很容易,鳴不平卻是難上加難。
這世間,不是每一件事都會得到公平公正的結(jié)果。
*
前方就是客棧。
海棠樹下,昭栗沒忍住好奇:“都說鮫人被封印在深海,你為什么能離開滄海?難道鮫人被封印的傳說是假的?”
鏡遲:“我是唯一一個,在全族的托舉下離開滄海,被命令尋找逃離深海的辦法,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全族托舉?
昭栗明白,耀祖嘛。
但昭栗又覺得鏡遲和普通的耀祖不同。
少年被下了死命令,孤身一人離開滄海,背負著全族的期盼,尋找解救族人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