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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重行眼中微微顯出了些驚訝,張口喚了聲“寧爹爹”,又想起華寧如今的身份來,垂下頭去,改口喚道:“重凰公子。”
華寧公子的身份被蕭明赫宣布了死亡,蕭重鸞登基之后,又將華寧換了個姓名,重新迎進了宮里,新皇行事凜冽、手段剛強,宮中上下除卻太后及太妃,再無人敢質疑華寧如今的身份,
登基四年沉迷男色,不立后封妃,前朝非議雖多,新皇一概不聽、不理,再多的言論也被他擋在了朝堂之前,絲毫不曾影響到后宮中悠閑度日的華寧公子。
蕭重行作為被新皇唯一留在京中的手足,重新見到華寧的第一日,就徹底明白了自己皇兄與華寧之間的關系。
“今日又被阿昀訓了?”華寧關切道。
蕭重行垂頭喪氣:“是我自己做錯了事,我已在反省了。”
華寧拍拍他的頭,一如從前親昵:“阿昀對你寄予厚望,做法雖嚴苛了些,你若能理解,他定十分欣慰。”
蕭重行道:“以前我被父皇斥責后,皇兄也曾安慰我,我知曉他與父皇的心意。”
華寧笑道:“那便好。”
簡單寒暄之后,蕭重行匆匆離開了御書房,華寧徑直進了御書房,守在門口的陸西延看他眼色,令伺候的宮人們盡數退了開。
蕭重鸞站在窗前,掩上了窗框,斜了華寧一眼,華寧走上前去,在他身邊坐下,迎上蕭重鸞略顯沉靜的目光。
“揠苗助長不是好事。”華寧道。
蕭重鸞答:“我十五歲時,可不像他這樣還留著小孩子心性。”
“他又不是你,還是待他溫柔些吧,”華寧拽了帝王的手臂,笑瞇瞇道,“重行乖乖巧巧的,雖不如你懂事,但遠比你聽話。”
蕭重鸞瞇起眼:“你說什么?”
華寧知他吃醋,故意揶揄道:“當年我還是華寧公子時,包括你在內,那么些個皇子公主們都不服我,迫于權威必須低頭喊我一聲寧爹爹時,只有重行喊我喊得真心——你那時雖也喊得順口,可眼里總是瞧不起我,我看得出來。”
相處這么些年,蕭重鸞對華寧的容忍度一日比一日高,唯獨華寧被他送入宮的那段歷史,他最不喜歡華寧提起。
“這么喜歡憶往昔,怎么不去找些從前的記事來看看。”
華寧訝道:“你提醒我了。”
“……”
華寧松了抓著蕭重鸞的手,準備起身,蕭重鸞臉色一沉,一把將他按回了座位上,話里透了絲惱怒:“你究竟過來做什么的?”
看他終于繃不住了,華寧失聲笑了出來,蕭重鸞面色愈發難看,想要退開,華寧卻將他一拽,拉倒在了座上。
“賀夫人來信了,”他從袖中拿出賀櫻寧傳回的信,道,“說是去了個近似仙境的地方。”
蕭重鸞趴在華寧半邊身子上,聽他說起正事,一手撐著座下坐起了身,從華寧手中拿過了信。
當年賀櫻寧來京之后,蕭明赫偽裝重病,蕭重鸞就隱隱猜到了蕭明赫要隨賀櫻寧離開。后來蕭明赫留下來,背著所有人去見了漪君,放棄了賀櫻寧,蕭重鸞震驚之余,也對蕭明赫有了些許難以言喻的感激。
新帝繼位,暗衛掌控之權就落在了蕭重鸞手上,約莫是出于對蕭明赫的致謝,蕭重鸞將易甲遣去了賀櫻寧身邊護衛,易甲每月都會定時傳信回來,可總也比不過賀櫻寧親筆的信件更叫人安心。
“這只鳳凰畫得越來越好了。”蕭重鸞指了落款處寥寥幾筆化作的鳳凰,道。
華寧眉眼彎彎道:“畢竟畫了這么多次了。”
他幼時就喜歡鳳凰圖案,賀櫻寧為他試著繡了許多次,怎么也繡不好。也不知是不是他送與賀櫻寧的鳳凰帕子勾起了賀櫻寧心底的記憶,賀櫻寧離開后,每一次寄回來的信上,都會在落款處畫一只小小的鳳凰。
蕭重鸞瞥了他一眼。
當初華寧入宮時,提及改換名姓,華寧也是想了半日,就丟了個名字出來。
“借你名字中的一字用用,就當我隨你姓了!”那時華寧托著腮,雙眼瞇起宛如彎月,“青鳥騰云遇熾凰,青鳥為鸞,我為凰,日后你便與別人說,我是重凰公子吧。”
華寧是賀櫻寧與不知名的嫖客生下的孩子,姓名兩字均是取自母親的名字,所謂由血緣傳承的名姓,對他而言,是毫不相干的空話。
華寧也好,重凰也罷,真名也好假稱也罷,皆是他自己選定的可與重要之人緊密相連的文字。
秋分時節,滕京的暑意漸漸消去,入夜之后,街市上擠滿了小攤小販,人流來往,熱鬧非凡。
蕭重鸞特意早早處理好了國事,與華寧在寢殿纏綿許久,入夜之后,便雙雙換上了普通衣裳,到了集市上來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