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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是椿嵐的驚哭,一頭是范母的無動于衷,溫畫緹逐漸憋不住了,她懷疑再不出動靜,董氏是真會捂死她。
她不記得自己到底哪里招惹過董玉眉,引得她如此往死路趕。
溫畫緹用最大的能力悶住氣后,終于忍不住,痛苦咳了兩聲。董玉眉輕柔地笑著,拍拍她的臉:“緹娘,你醒了么?”
她仍閉著眼。
董玉眉突然俯下身,湊近耳邊呢喃,“你可真是個掃把星,家里遭殃,連著二郎也慘死。這可都是你自作自受,報應(yīng)罷了,原該我嫁給二郎的,誰叫你當初搶了他?”
溫畫緹心頭驟駭,這才憶起,當初曾聽人講過,董家與范家是表親,董家的姑娘玉眉與范氏表兄乃是一塊長大的,兩家經(jīng)常走動。
曾經(jīng),范母也有意為兩人議親。只是后來范楨娶了她,董玉眉只能嫁給范楨的大哥。
以前她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主要覺得議親太常見了,總是認識的人看來看去。或許人家兒女都沒看對眼,兩家覺得合適,一拍板也就成了。
況且董玉眉也嫁給范楨大哥,和她成為妯娌,這陳芝麻爛谷子的尷尬事還想來做什么?
卻沒料到,原來董玉眉真對范楨有情,一直把這件事記在心頭,也把罪記到她頭上。
董玉眉的手指撫摸著,聲音輕的像蛇信子鉆入耳朵:“你也該醒了,難道還能睡一輩子呀?你命里帶煞克死二郎,還要不明不白死在我們家呀?”
“你死了不打緊,只怕你們溫家也要滅門了......”她的聲音更低了,帶著幽幽的笑。
溫畫緹從沒聽過這么輕柔卻惡意歹毒的話,就像一根根抽入骨髓的毒藤蔓。“你估計還不知道吧,你求尤家沒求成,你爹爹的罪定了,就要秋后問斬呢。”
“你爹一死,你說哥哥和妹妹還有活路嗎?只怕你們家女眷也要充作營妓了,供別人玩弄取樂?”
第3章 求人
尤二娘子如蔚,曾經(jīng)愛慕過衛(wèi)遙,不過那都是曾經(jīng)的事了。
后來隨著衛(wèi)遙征戰(zhàn)沙場,杳無音信,她等不下去,也就另擇別家而嫁。
打聽到尤如蔚這陣子養(yǎng)胎,就住在娘家。
溫畫緹再登尤家大門之時,是三日后。
她清早將范楨的亡物收拾出來,封進棺槨。因爹爹的事迫在眉睫,午后便趁著眾人忙活,偷摸溜出來。
她必須得趁著范楨還沒下葬,自己還不能被休棄前,用這層身份去挨個求人,來救溫氏一家。
早春濕潤,天落連綿細雨。溫畫緹撐傘駐足于尤府大門前,心里怎么也想不通。
為什么,尤如蔚那天明明答應(yīng),只要撒氣完,就愿意替她向宗大人說幾句話。為什么父親還是被刑部定了罪?難道她被尤如蔚誆騙了?!
她回憶起那天當著一眾大小仆婢的面,卑微匍匐在尤氏腳前,就覺得萬分難堪,好像撕碎她過往全部的驕傲。
她不服,現(xiàn)在是要找尤氏問個清楚!逼問尤如蔚何不守信,不說到做到!
可是溫畫緹剛伸手要叩門,卻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強壓下羞惱——自己如今什么都沒有,又有什么底氣逼問?逼問之后,就能救回爹爹他們嗎?
求,還是得求人嗎?
溫畫緹想了想,所有能見到宗大人的門路,其他家無不是稱病拒客,也就尤如蔚因為想羞辱她,還愿意見一面。
就在此刻,望著濛濛煙雨,她的腦子里突然又浮出一個名字,隱隱約約。很快溫畫緹就用力把這個名字排出腦海,比起他,她還是更情愿跪在尤如蔚跟前。雖然都是難堪,但后者顯然輕些。
“娘子,我們不進去嗎?”
椿嵐問話間,溫畫緹驟然聽到一陣馬車聲,在雨中逐漸近了。
她回頭看,遠遠見護衛(wèi)們趕著一輛氣派又寬敞的馬車,華篷流蘇頂,楠木窗,細竹簾。再一瞇眼,卻見車前的宮紗燈赫然刻出一字——衛(wèi)。
衛(wèi)?
衛(wèi)家的人?早聽說他近日回京,該不會是......
溫畫緹警鈴大作,登時拉住椿嵐,藏身于獅子的石像背后。
不一會兒,馬車在門前停下。
先從車里出來的是個女人,溫畫緹沒有去看,并不知她是誰,只聽到那女人在笑,嗓音柔美。
“好大的雨,多虧了衛(wèi)郎載我一程,否則也不知幾時才能回家。只是如此一來耽擱你做事,我實在愧疚。”
“小事。”那人似乎停頓少許,余光越過女子,朝后方的府邸望了望。方才笑笑,“絮娘言重了,我也是要往府上來,何有耽擱一說?”
這個低沉的嗓音,對于溫畫緹來說熟悉又陌生。許是記憶久遠,只覺得比起五年前音色有些許改變,當不妨礙她認出此人是誰。
這石獅子能擋住她和椿嵐兩人嗎?
溫畫緹有些尷尬,不想被他發(fā)現(xiàn),故又往里縮了縮。卻發(fā)現(xiàn)椿嵐反倒比自己大膽,往外探出半個頭。
溫畫緹:!
“娘子,好像是尤家長房的姑娘......”
椿嵐壓低聲音說,驟然被溫畫緹往回拉。她帶著警告的意味瞪椿嵐,手臂攬住肩頭,直把人鎖在身前,再不讓椿嵐往外看。
馬車邊的兩人還在有說有笑,似乎并不受這場大雨影響。
不過椿嵐的提醒,她倒是想起來了。尤家長房只有一位千金,不正是尤如絮嗎?
她記得衛(wèi)遙喜歡過,也曾短暫追求過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