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丁母認真傾聽著女兒的經歷。講述結束時,丁母悄然抹去眼角的淚痕,起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拿起熄滅的燈燭出去了。那次之后,丁母再沒提過讓她放下的話。
回憶淡去,丁瑩抬頭看向弟弟。
“不是阿姊想沉湎于過去,”她平靜地對丁芃說,“而是阿姊除了這段過往,已經什么都沒有了。”
*****
丁芃及第讓丁瑩再無后顧之憂。打點好丁家的事務后,她便呈上表章,請求辭去官職。
皇帝聞訊,大感意外。面對丁瑩的辭呈,她竟然怔忡了許久。
丁瑩這些年留給皇帝的印象一直是老實本份、循規蹈矩。而且前幾天還好好的,怎么忽然就鬧起辭官?難道是因為沒給她升官,故而心生不滿?可中書舍人的官職是她自己推卻的,總不能這么快就反悔吧?
皇帝思來想去,決定先親自問問丁瑩的想法。
丁瑩大約是早有預料,很快便奉召前來。
皇帝原想開門見山,直接問她辭官的因由,然而丁瑩向她行禮時,她卻又沉吟了片刻,最終改用關切的語氣問:“丁卿可是家中有什么難處?”
“謝陛下垂詢,臣家中一切安好。”丁瑩恭謹回答。
不是家事?皇帝心想,那就是為中書舍人的官職了?
“之前你自請撤回任命,換取華英身后哀榮的義舉,朕甚是欣賞。”皇帝溫和地解釋,“只是事后思量,你年紀尚輕,升得太快,容易招人嫉恨,還是徐徐圖之為宜。丁卿放心,中書舍人的位置遲早都是你的。”
丁瑩垂下雙眸:“陛下厚意,臣銘感五內。只是臣此番請辭,并非因為仕途受阻,或是意欲以退為進,謀求高位,而是自覺身心俱疲,難以勝任朝官之職,所以求歸故里。”
原來如此。皇帝微覺釋然,語氣也有所緩和:“丁卿這幾年的確頗為勞苦。那也不必辭官。朕先將你調為閑職,休養一兩年,再作打算。丁卿以為如何?”
皇帝向來獨斷,如此決定已是難得的優容。然而丁瑩表現得甚為固執,似乎是鐵了心想要歸隱。
皇帝幾番勸說不成,臉上也帶了慍色:“丁瑩,你是本朝首位女狀元,意義非同尋常。你可知天下有多少女子將你視為楷模?你怎可如此任性妄為?華英……你的恩師,直到最后都還在向朕舉薦你,說你有濟世之才。這幾年朕待你如何,你應該心知肚明。輕言棄官,你對得起她,對得起朕嗎?”
丁瑩是謝妍的門生,亦是謝妍臨去前向她舉薦的人才。她牢記謝妍的囑托,這三年對丁瑩呵護倍至。正因如此,她才對丁瑩辭官的舉動格外失望,覺得她不止辜負了自己,還辜負了謝妍對她的期望。
丁瑩這才稍稍抬了下頭。謝妍曾向皇帝推薦她?難怪這幾年間,她有時會覺得皇帝對她的態度異于旁人,溫和得有些過份了,卻沒想到是謝妍的遺澤。可是得知這一事實依然無法撫平她心中的怨痛。
“原來陛下還記得臣是誰的門生。”她素性溫和,極少出言諷刺他人。可是這一次,她一點沒有掩飾語氣中的嘲諷。
皇帝沉下臉:“這話是什么意思?”
丁瑩并不直接回答,而是冷笑一聲,譏誚地續道:“臣或許愧對恩師當年的栽培,卻不曾有負陛下。”
皇帝勃然變色,厲聲喝斥:“大膽!竟敢如此悖逆無狀!”
“有何不敢?”丁瑩毫無懼意地直視皇帝,“若不是看在她的份上,臣早就掛冠而去。臣之所以效忠陛下至今,皆因謝妍之故。”
因為答應過謝妍要三思慎行,丁瑩曾經以為自己永遠不會把埋藏在心底的話說出來。可皇帝剛才提到謝妍時,她胸中的怨憤卻像潮水翻滾上涌,最終噴薄而出。讓無辜之人頂罪,害死了謝妍,如今又若無其事地重提謝妍之名,丁瑩憤恨地想,憑什么?她有什么資格代表謝妍譴責她?
皇帝從未想到向來溫順的丁瑩竟然有如此桀驁的一面。震驚之下,她竟然忘了怒斥丁瑩的忤逆。
而丁瑩也已經絲毫不在意皇帝的想法,只想將壓抑了三年的怨氣盡數傾泄:“得知她死訊那一刻,臣恨不得隨她而去。其實在那之前,臣就已經不指望她能得到一個公平的結果。臣希望的僅僅是陛下能念在她多年忠心的份上,保全她的性命。可陛下做了什么?”
皇帝沉默不語。她當然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那日的每個細節都印在她腦海里,未有一刻忘懷。可是丁瑩的態度讓她十分錯愕。這三年里,丁瑩從未口出任何怨言,總是勤勤懇懇地做事。她一直以為丁瑩是個識時務的人,沒想到她心里的怨恨竟然如此深重。
“陛下竟連一個形式上的審判都吝于給予。她死之前……臣甚至沒機會再見她一面。”丁瑩依然訴說著她的怨憤,可是說著說著,她眼中卻逐漸泛起淚光,“臣去看過她的墳墓,周圍皆是無名宮人的墓穴,可見當初下葬有多草率。如果臣不曾提出遷葬的請求,陛下可是打算讓她千秋萬載埋尸荒野,做一個無人憑吊的孤魂野鬼?”
皇帝心頭劇震,她從未想到,師恩在丁瑩心中竟有如此沉重的份量。不對,皇帝馬上又斷然否定,如此澎湃的感情,怎么可能只是門生的敬慕?而且除了最初時使用過“恩師”一詞,丁瑩幾乎一直是用“她”來指代謝妍。難道說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