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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錦云默然良久,忽然起身走近丁瑩,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千言萬語,盡在這一拍之中。
片刻后,鄭錦云收回手:“我走了,不必再送。”
話雖如此,丁瑩還是起身,陪同她走到亭外:“天寒路遠,司馬一路當心。”
鄭錦云目光溫和地回應:“你也珍重。”
丁瑩望著鄭錦云鉆進馬車,漸行漸遠,最后隱沒煙塵。她這一走,京中志同道合的朋友便又少了一位。
等鄭錦云一行人的車馬徹底消失,丁瑩返回亭中。殘酒已冷,爐中炭火亦已燃盡,只剩一點余溫。
白芨已經在亭內收拾。聽見響動,她抬頭招呼了一聲:“侍御。”
丁瑩對她點了下頭,再次回望鄭錦云遠去的方向,說了一句既像自語,又像是特意給什么人聽的話:“接下來,我也該去做我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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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將豬肉剁碎后與熟雞蛋一起揉成丸子,放入高湯中氽制而成的菜品。
第115章 安平(2)
送別鄭錦云的次日,丁瑩便回歸翰林院。
銷假那日,恰逢皇帝召集翰林學士入內廷議政。皇帝早就知曉丁瑩臥病的消息,見她忽然現身,頗顯訝異。召對結束以后,皇帝特意將她單獨留下,關照了幾句。
丁瑩不慌不忙地謝過皇帝關心,表示自己已經無礙,可以正常履職。
皇帝聽后,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溫言囑咐了一番,要她留心身體,不可過于勞累。
如此和風細語的態度讓丁瑩微覺異樣,但她還是淡然應下了。
自始至終,皇帝未有一語提及謝妍。不過丁瑩退出以前,趁隙抬頭,掃了皇帝一眼。皇帝像是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之前的皇帝固然并不年輕,可是始終意氣風發,仿佛有無數精力揮灑。現在的皇帝卻是兩鬢染霜,眼角的皺紋愈發明顯,就連嘴角都微微下垂,透出幾分悲苦之態。
丁瑩不確定皇帝這些變化是否與謝妍有關,但有一點無可置疑:謝妍的缺席給時局造成了深遠的影響。
謝妍認罪雖然讓民間的議論平息不少,然而朝廷官吏了解的內幕遠超百姓,加上鄭錦云被貶前對皇帝的抨擊,多少對朝中的風向有所影響:縱然謝妍背棄先太子有違人臣之道,可她不曾負于今上,甚至可以說她是皇帝能順利登基的功臣。而皇帝竟連一個公正的審判都不愿給予,又豈是明君所為?何況皇帝多年來對謝妍的寵信有目共睹,當初之事,她真能一無所知嗎?
開春之后,局勢對朝廷愈發不利:叛軍再度大舉進犯揚州。
揚州的攻防關系著整個淮南的戰局走勢。為取揚州,光王親冒矢雨,至前線督戰。相較之下,朝廷卻因人心浮動顯得左支右絀。苦守兩個月后,揚州到底還是陷落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得益于謝妍之前的謀劃,朝廷追回了未及被左仆射帶走的部份鹽課款項。可這點收益依然無法彌補失去揚州的劣勢。
揚州失陷,意味著整個江淮之地都岌岌可危。皇帝連日召集心腹重臣、翰林學士商議對策。然而眾說紛紜,始終無法統一意見。就連之前主動請纓的陳王,看出母親暫無讓他領兵的意愿后,也日漸消沉。眼見天色將晚,皇帝只得讓他們先行散去,明日再議。
皇帝起駕回返內宮,眾臣亦陸續離開。丁瑩因為收拾文書,稍稍落在了后面。就在她要步出殿閣時,卻留意到還有一個人滯留殿內。
是安平公主。
丁瑩躊躇片刻,返身詢問:“公主……不走嗎?”
安平公主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聞言有些驚異地抬頭。發現是丁瑩,她神色略微舒展:“這就回去。”
雖是這樣說,她人卻絲毫未動。
丁瑩關切地問:“公主可是身體不適?”
“不是,”安平公主嘆氣,“就是見他們遲遲拿不出一個章程,覺得有些泄氣。”
丁瑩沉默。列席問對的人里,她是資歷最淺的一個,不便隨意評判。
“若是謝蘭臺在,”安平公主起身時,卻又嘀咕了一句,“哪會拖到現在?必定早有應對之策。”
由于皇帝不愿再聽到謝妍之名,過去的數月里,朝堂內外已經形成了默契,幾乎無人會公開提及謝妍其人。陡然從安平公主口中聽到謝妍的名號,丁瑩下意識地手按心口,然而胸前空蕩一片。她后知后覺地想起,自己病愈以后,便摘下了謝妍贈送的石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