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丁母松了口氣,也笑著回應:“原來是強將手下無弱兵。”
傍晚時分,家宴齊備。開席前,丁母似乎有些猶豫。但她朝丁瑩看了一眼,還是轉身多取了一副食具,置于案上。
其他人都注意到了多出來的碗箸,不約而同地望向丁瑩。丁瑩自然也看到了,卻未作表示。直到全家人入了席,丁母在丁瑩身邊坐下,才聽見她低聲說了一句:“多謝阿母。”
丁母亦不多言,只輕輕按了按女兒的肩。
沒有人高聲談笑,一家人安靜而平和地吃完了這一餐。
飯后,白芨主動幫忙收拾,卻被丁母伸手攔下。白芨初時不解,但片刻之后,她循著丁母的目光,瞥見了丁瑩的身影。她頓時會意,走向丁瑩。
晚間飄起了小雪。丁瑩立在廳堂門口,仰望天際。細碎的雪粒仿佛細鹽,紛紛揚揚自空中灑落,不著痕跡地化入夜色之中。白芨來時特意取了一件衫袍,披在丁瑩肩上。丁瑩回頭,對她淺淡一笑。
兩人無聲觀看了一陣落雪。丁瑩忽然問道:“你熟悉附近的里坊,可知曉哪里有合適的宅邸?”
白芨略微詫異,看著丁瑩沒說話。
丁瑩又沉默一陣,方才解釋:“阿母年紀大了,阿弟也需要專心讀書。我想賃一處稍微大點的宅子,能多雇兩個人照顧家里……”
白芨回望身后的宅院。這座宅子的確不算大,但丁家人口簡單,其實是夠用的。不過這里離謝妍的舊邸太近,容易讓人觸景傷情。
“明日我找相熟的牙人問問。”她溫和地允諾。
“多謝。”
“應該的。”
之后兩人再度相對默然。直到許久以后,丁瑩似又想起了什么,開口問她:“你可知道鄭員外何時離京?”
*****
鄭錦云動身這日并無雨雪,然而天色陰沉,風聲凜冽。灞橋附近的柳樹早已枝葉落盡。便是有人意欲相留,亦無枝可折。
好在鄭錦云本來也沒指望有人前來送行。
單論品級,宋州司馬其實并不比戶部員外郎低。然而外放出京,還是閑職,無疑是見棄于君王的信號。何況她被貶的因由是藐視天子,咆哮朝堂。雖說不乏同僚私下關懷,甚至有人盛贊她直言進諫的風骨,但此時與她來往密切,或許會招致皇帝不滿。鄭錦云亦無意牽連他人,特意選擇在冬至假期之后,低調出行。
因此見到特意等候在灞陵亭中的丁瑩與白芨時,她明顯地怔了一下,方才微笑問候:“侍御身體可好些了?”
丁瑩起身與她見禮:“多謝關心,已無大礙。”然后抬手相請,“薄酒一杯,為司馬餞行。”
鄭錦云爽朗一笑,步入亭中:“有丁侍御相送,此行也不算寂寞。”
白芨從風爐上取下早已溫好的水酒,替兩人斟上,然后識趣地退守亭外。
鄭錦云還要趕路,丁瑩素來量淺,兩人都不宜過多飲酒,互敬一杯后也就放下了。
丁瑩打量著亭外鄭錦云的車馬,溫言詢問:“看司馬今日獨自啟程,可是打算讓家眷繼續留居京師?”
鄭錦云坦率回答:“我先赴任,開春再讓他們過來。”
“秋冬趕路,的確多有不便。等到春季,路會好走不少。”丁瑩先表贊同,繼而委婉勸解,“不過宋州地非偏遠,且是望州。我妄自揣測,陛下的震怒可能只是表象。也許不久以后便有轉機。司馬的眷屬或可再觀望一陣……”
然而鄭錦云只是擺弄著面前的酒盞,看上去不甚在意:“或許吧。不過就算真能調回京中,我也覺著沒什么意思。”
丁瑩沉默了。
鄭錦云在此之后也沉吟了好一陣,才又低聲開口:“這段時日,家中不少長輩說我太過魯莽,竟致自毀前程。但我并不是沖動頂撞陛下。我清楚公然質疑可能引發的后果,可我不后悔這么做。發生在謝左丞身上的事有太多不合情理之處,應該有人指出來。侍御是謝左丞門生,又素來與她親近,應當深知她的為人。你真覺得她會自作主張、背棄先太子嗎?”
丁瑩垂頭注視自己腳尖:“我答應過她,不去深究當年之事……”
這回答顯然令鄭錦云意外。但是“不去深究”本身就在一定程度上說明了真相。
“原來如此……”鄭錦云點了下頭,“即使猜到其中內情,侍御依然打算繼續效忠?”
丁瑩欲言又止。可是最終,她只是輕嘆一聲:“她已經付出了生命。我不能讓她的犧牲枉費……”
鄭錦云為之動容。丁瑩沒有抗爭,而是決定繼承謝妍的意志。雖然選擇各異,卻都值得尊重。只不過丁瑩選的路更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