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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她恭維，那幾人面色稍霽，口中卻假意推辭：“哪里哪里。”

“幾位高風(fēng)亮節(jié)，”丁瑩續(xù)道，“定不屑與那卑劣之人同流合污。想必明日科場，幾位是不會現(xiàn)身了？否則將來拜謁恩府（注2），向此等小人卑躬屈膝，豈不是德行俱喪？”

那幾人聞言俱是一愣，露出難堪之色：“這……倒也不是這么說……”

丁瑩視若無睹，向他們從容拱手：“如此氣節(jié)，在下萬萬不及，只能恭祝諸君來年蟾宮折桂，金榜題名。”

此言一出，梁月音登時(shí)笑出聲。丁瑩平日不聲不響，沒想到一開口就如此毒辣，讓她十分暢快。不過那幾人皆為男子，她擔(dān)心丁瑩吃虧，連忙拉上鄧游，一起站到丁瑩身后。

幾名舉子被丁瑩擠兌，心中都很惱怒。可丁瑩這番論調(diào)竟然頗為嚴(yán)密，讓他們一時(shí)之間難以反駁，難不成真為了前程承認(rèn)自己敗德喪行？幾人正不知如何是好，酒肆中忽然響起一陣掌聲，引起了諸人的注意。眾人聞聲望去，只見角落里坐著一名舉子。不過他獨(dú)自一人，之前又一直背向而坐，是以在場的人之前都沒怎么注意他。

那舉子不知什么時(shí)候轉(zhuǎn)過身來，竟然是位面如冠玉、英俊瀟灑的年輕郎君。見眾人都看過來，他便停了掌聲，起身走向丁瑩。

除丁瑩之外的人看清他的面容后，都有些震驚。梁月音更是輕呼一聲。丁瑩雖不識得他，不過見了其他人的反應(yīng)，她已猜到這舉子有些來頭。本年赴考的舉子里，名氣最大的是蕭述和崔景溫。莫非此人便是其中之一？

她正在心中推測，那舉子已向她含笑拱手：“可否請教必先名姓？”

梁月音想他在旁聽了這么久，也沒見吭一聲，不知是何立場？她剛想提醒丁瑩一句，讓她謹(jǐn)慎些，不料丁瑩已坦然回答：“丁瑩。”

那人點(diǎn)頭，又自我介紹：“在下蕭述。”

因?yàn)橐延胁聹y，丁瑩聽到這名字也不吃驚，平淡道了聲：“久仰。”

蕭述則回答：“幸會。”

“不知必先有何指教？”丁瑩想他此時(shí)出面，定有緣故，便直接了當(dāng)?shù)貑枴?

蕭述微笑：“不敢。足下方才妙論，在下十分佩服，誠心結(jié)交。不知……”說到此處，他的目光掃了掃丁瑩身后的梁月音和鄧游，才又客氣問道，“可否邀請三位共飲一杯？”

丁瑩聽他語氣誠懇，又回頭看一眼梁月音和鄧游，見他們都沒有反對之意，也就應(yīng)了。蕭述微微一笑，抬手請他們到自己這邊入座，然后又叫店家加幾份酒菜。從頭到尾，蕭述竟是沒看其他人一眼。那幾個(gè)辱罵謝妍的舉子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可蕭述不比其他舉子，是他們不敢隨便得罪的人，最后只好灰溜溜地離了酒肆。

“痛快！”幾人一走，梁月音便拍著丁瑩的肩膀說，“看你平時(shí)悶葫蘆一樣，想不到口舌上如此厲害。不過你向來都愿息事寧人，今日這表現(xiàn)竟有些不像你了。”

“我記得那幾個(gè)人，”丁瑩說，“前幾日我們?nèi)ブx府時(shí)，他們也在。為了求見謝少監(jiān)，他們不惜獻(xiàn)媚于謝府家仆。當(dāng)面諂媚，背后詆毀，實(shí)在令人不齒。”

梁月音恍然：“原來如此。”

難怪丁瑩如此不留情面。這副嘴臉著實(shí)讓人反感。

“幾位似乎對謝少監(jiān)頗有好感？”蕭述問。

丁瑩微微垂目，過了一會兒才回答：“我并不了解謝少監(jiān)。但是剛才那些話是何等不堪，必先應(yīng)該也聽見了。何況他們所敘之事，未嘗沒有捕風(fēng)捉影之意，不見得就是事實(shí)。”

梁月音則比丁瑩直接許多：“我等女子因謝少監(jiān)當(dāng)年上書得以赴舉，算是受人恩德，豈能任她被小人毀謗？”

鄧游看看丁瑩，再看看梁月音，撓著頭說：“我，我不是很清楚。但我想圣人既然英明，應(yīng)該不會被蒙蔽至此吧？”

蕭述點(diǎn)頭：“都言之成理。”

丁瑩對他的言論無甚意見，沒有說話。可是梁月音見蕭述沒有表態(tài)的意思，卻有些按捺不住：“不知必先對謝少監(jiān)是何看法？”

蕭述沒有急于回答，而是為他們各斟了一杯酒，才緩緩道：“我對謝少監(jiān)所知不多，不過我看她之前兩次知貢舉，排榜尚算公允，且獎拔不少孤寒之士。”他于此處稍作停頓，然后展顏一笑，“于我等貢士而言，主文者稱職就已足夠，其他事又何必掛心？”

這話在座三人倒是都不反對，于是賓主盡歡。因第二日便是試期，四人用完酒食即便各自散去，準(zhǔn)備明日之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