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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妍將兩人的結論與自己昨日的推斷兩相映證,即刻又寫了一份名單,讓禮部按這名錄調送文卷。查閱省卷又耗去不少時間。謝妍展讀文卷時,白芨一直隨侍在側。她小心觀察著謝妍的神色。謝妍瀏覽舉子們的詩文時表情幾乎沒什么變化,唯有閱讀三個人的卷軸時,她眉心頗見舒展。尤其是最后一份,在愉悅之外,謝妍看上去好像還松了一口氣。白芨不免對這份文卷有些好奇,目光稍稍下移,瞥見了卷軸上的姓名:丁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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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謝妍的緊迫,赴考的舉子此時反倒顯得十分清閑。
試期近在眼前,再苦讀也沒什么意義,不如放松兩日,以更好的心態參加科考。因此這幾日,舉子們大多三兩聚集于酒肆、食店消磨時光。
舉子聚會,難免言及朝局時政,尤其新近出了更換主司的事,剛剛走馬上任的謝妍免不了成為他們談論的話題。
“日前謝蘭臺被彈劾的傳言,諸位可曾聽聞?”丁瑩一行人剛踏進酒肆,就聽見幾名舉子高談闊論。
“必先說的可是她逼死前夫一事?”另一人問。
“正是呢,”先前那人故作嘆息,“聽說其前夫也是進士出身,可惜一直被那位打壓,郁郁不得志,這才生了重病。公報私仇已屬德行有虧,那一位偏還仗著圣人寵愛欺上門去,致令前人早亡。這心腸著實歹毒了些,難怪會被彈劾。”
梁月音聽到此處,似乎想說什么,但丁瑩拉了下她的衣袖,她勉強耐著性子入了座。
“他們說的是真的嗎?”鄧游坐下后壓著嗓子問。
梁月音看了他一眼,小聲咕噥:“我只知道謝少監以前嫁過人,其他的事不太清楚。”
丁瑩沉吟:“事涉私密,外人不知內情,倒也不便妄加評斷。”
這是持重之言。鄧游和梁月音都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三人叫完幾樣酒食,又聽那幾人接著議論道:“那位霸道之事又何止這一件?秘書省本該由秘書監執掌。可我聽說她剛出任少監,就用手段把原來的李監排擠走了。沒了頂頭上司,她才好在秘書省一手遮天。否則一介少監,如何敢妄稱蘭臺?”
“還有高相國弘久三年以中書舍人知貢舉,旋拜禮部侍郎。按以往的慣例,弘久四年也該由他放榜才是。可不知那位向圣人進了什么讒言,竟然搶去了當年的主司之職。今次不知又使了什么法子,事到臨頭還能讓她攬了去。”
“這人如此奸猾,”有人不解地問,“為何圣人還深信不疑?”
此言一出,酒肆頓時鴉雀無聲,好似空氣忽然凝固一般。梁月音暗覺好笑,可又不便表現得過于明顯,只好將頭轉向一旁,并用衣袖掩口。
也不知過了多久,終于有人吞吞吐吐地回答:“這……這自然是圣人被她蒙蔽之故……”
“對對對,”另有一人附和,“就是被她迷惑了。須知此人慣會矯飾,又喜逢迎,且極擅花言巧語,說來真是空負了這一身才華。要說其父當年受人敬重,頗有時稱,誰想家門不幸,竟生此奸女。”
“我聽人說近日時常陪伴在圣人身側的那位少年郎君便是她引薦的。圣上再如何英明,也禁不起這等諂媚啊。只是可憐我等,將來要拜這么一位座主。”
聽得風流之事,立時便有人曖昧發笑:“她擇選男子進獻,想必閱人無數。你們說她自己有沒有收用幾個?”
“此等艷福,豈能放過?我猜定是有的。”
“要說謝主司年歲雖然略大了些,卻頗有幾分姿色。那些少年郎跟了她,倒也不算吃虧……”
聽他們越說越不堪,梁月音幾乎要拍案而起,卻被丁瑩攔下。
“你聽聽他們這些話!”梁月音怒道。她不信丁瑩身聽見他們將如此污穢的言語加諸于一位女子身上,還忍得下去。
丁瑩自然也對他們的言辭不滿,只是梁月音向來是個急脾氣,所以她下意識地伸手阻止。回過神后,她亦覺得應該有個說法,于是道:“我去和他們理論。”
丁瑩向來平和,此番竟要出頭?梁月音將信將疑,便暫時忍下憤怒,看她行事。
只見丁瑩整了整身上衣衫,緩步走向幾人:“幾位必先。”
那幾名舉子回頭,見丁瑩雖著白襕衫,卻是女子,已先有幾分倨傲之色。其中一人更是冷冷問道:“有何見教?”
丁瑩微笑道:“適才聽聞必先高論,在下已知諸位乃正義之士,深感佩服,故而冒昧前來,一表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