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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酌了一會兒,蕭寧煜沉聲道:“王爺若是擔心日后無人承襲奚堯的爵位,朕大可重新賜爵。王府的爵位依然是王府的,王爺可從宗族子弟間挑個得您歡心、天資不錯的來承襲。至于奚堯……他戰功赫赫,朕合該給他加官進爵。”
奚昶聽后發出冷哼,神情不屑一顧,“這爵位世襲老臣以為本就不妥,子孫后輩的功名就該由他們自己去掙,別到時候一個個坐吃山空,陛下給與不給都不打緊。”
蕭寧煜一時遲疑,“王爺既不在意爵位,那是……”
用目光將蕭寧煜上上下下掃了一遍,奚昶實在挑不出滿意的地方,長相妖冶,看著就滿腹城府。
坦白而言,奚昶對這位新帝頗有微詞。蕭寧煜行事狠辣、心機深重,他早有耳聞,也提醒過奚堯少與之來往,哪料會有今日局面。
他這個小兒子性情直率,最是執拗,二人相處難保不會有分歧,難不成到時候還能等著蕭寧煜來遷就奚堯?天方夜譚。
他們眼下是感情不錯,可這以后的事誰又說得準。都說伴君如伴虎,何況要與這樣的君王相伴此生?
哪怕對面是君王,有些話奚昶也不得不講:“你們二人間的事,我不看好。外頭那些閑言碎語且不說,就論陛下風華正茂,難說不是一時新鮮。但奚堯與您不同,您若是倦了、厭了,大可另尋新人。屆時,您覺得奚堯該如何自處?他是看著您與新人歡好,還是任由您將他發配到哪個您瞧不見的地兒去?”
奚昶眉宇間盡是憂愁,沉沉看著蕭寧煜,“我們奚家是為天家養了一個個將軍,可也不是要將人送給天家。”
“王爺,朕對奚堯絕不是一時新鮮。”蕭寧煜目光微暗,語氣篤定而堅決,“您弄錯了,是朕非他不可。”
這段感情強求的是他,該擔憂的也是他。
“惟筠,這是您給他起的字。他也的確如您所愿長成這般,心高志遠,不畏權勢。他若執意想做什么,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后,朕都無從阻攔。”
“您恐怕不知道,奚堯左邊肩胛骨上有道舊傷,當年傷得極重,差點讓他喪命。過去,他長久地活在諸如此類的明槍暗箭之下,于是朕向他伸出了手,可做他的后盾、他的支柱。起初他不信也不愿,逃得飛快,避如蛇蝎。后來他半信半疑,受之不安。”
“朕知道他一心想為亡兄報仇,便一步步助他手刃仇敵;知道他苦夏,便特地帶他去避暑泛舟;知道他心系邊西,便為他掃清一切后顧之憂。”
蕭寧煜話音微頓,鄭重地看向奚昶,緩緩道出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句,“朕做這些,只是為了換他心甘情愿。”
倘若奚堯是冰雪常年不化、令人難以攀登的高山,他也愿以誠心去修砌千級臺階,只為一窺此山真容。
聽完這一番話,奚昶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蕭寧煜說的這些,有許多他都未曾聽聞。不知奚堯受過重傷,不知奚堯苦夏,只知其一心想為奚凊報仇,他卻不止一次阻攔,勸其隱忍。
對自己這個小兒子,奚昶清楚他是虧欠居多,他的逃避與腐舊讓年少的奚堯承下了太多擔子。
如今一切向好,既是奚堯自己認定的人,他又何必要拘泥于這性別、身份?
奚昶長嘆了一口氣,擺擺手,讓管家送客。
奚堯在外面的小院中靜候,見人出來,無言地走過來,與蕭寧煜并肩往外走去。
蕭寧煜牽起他的手,有些冰,握緊捂熱了些,口中奇道:“你也不問問我都與你父親說了些什么。”
奚堯很輕地皺了下眉,這才顯出少許擔憂,卻不是為他們的事,“父親近日身體不大好,你別氣他。”
“我有分寸。”許是方才說了太多往事,蕭寧煜這會兒心神不寧,情不自禁地湊近,吻了吻奚堯的鼻尖,低低問他,“奚堯,你日后會變心嗎?”
奚堯聽得滿腹疑惑,頗有些啼笑皆非。
這一幕正好被讓管家推著自己出來透透氣的奚昶看了個正著,臉瞬間就黑了。
他攥著拐杖,尤為惱火地吩咐管家:“你去讓他們倆趕快走遠些,別光天白日的在這傷風敗俗,成何體統!”
素來聽他吩咐的管家這回卻沒動,遙遙望著那親密的二人,道了句:“可我看公子似乎挺高興的。”
自打奚凊去世以后,王府便沉悶下來,幾乎見不到奚堯臉上有笑意,變得愈發冷峻沉肅。
盡管選的這條道前路不易,但至少看上去是條讓奚堯歡欣甘愿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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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給奚堯加官進爵的事,蕭寧煜并非說說而已,回宮后便擬了旨,隔日頒下去,將奚堯升為正一品,賜了新爵位,另賜宣儀宮居。
別的都還說得過去,但這賜了座宮殿給奚堯是什么意思?歷來也沒有給寵臣賜宮殿的先例。
底下人一揣摩:新帝此舉,豈不等同封后?
于是這道圣旨頒下去后,上至朝廷大臣,下至內廷宮人,對奚堯的態度敬了又敬,生怕不小心得罪。亦有想奉承討好的,各種奇珍異寶成箱地送至府上,連帶著與奚堯交好的幾位將軍也都沾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