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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下的蕭寧煜聞言笑了笑,不疾不徐地拿出一封詔書,“這是孤離京之前,陛下親自寫好的禪位詔書,崔將軍可要看看?”
方才還頗有底氣的崔士貞面色一白,頃刻間頹然下來,總算明白了那國璽的去處。
崔士貞仍不死心地連連搖頭,“這不可能……”
見到了禪位詔書和國璽,他身后的將士則紛紛變了臉,守城門的官兵也再沒道理不放行,默默將城門打開。
敗局已定,崔士貞跌坐在地,萬念俱灰地閉上眼,“殺了我吧。”
但無論是此刻劍指他的陸昇,還是隨后登上城門的蕭寧煜都沒有滿足他這一要求,而是命人將他押入牢中,聽候發落。
一切塵埃落定的這夜,奚堯倦得早早歇下,半夜卻被人自后方摟住腰身,迷迷糊糊地醒轉過來。
奚堯疑惑對方這么晚了還過來,但依舊朝里側挪了挪,給蕭寧煜騰出位置來。
耳后被人萬分愛憐地吻了吻,一陣酥麻,略有后怕地低聲道:“今日若另一人是你,我真不知該如何選。”
奚堯怔了下,有些意外蕭寧煜會想這個,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手,“不會有這一日。”
且不說他絕不會讓自己受制于人,便是不慎中了圈套,他也自能脫身,萬萬不會等著誰來救他。
可惜這顯然不是蕭寧煜想聽的,稍有不滿地輕輕咬了下奚堯的耳垂,又很快松口,低低笑了聲,“也是,從來只有你救我的份。”
困意再度襲來,奚堯沒忍住打了個哈欠,不太走心地敷衍,“嗯……也不見你好好答謝。”
不想,就這么短短一句偏讓人來勁了,一個翻身將他壓在身下,低頭吻住他光裸的鎖骨,“那你說,要怎么謝,這樣夠不夠?……是不是不夠?還是這樣……”
纏綿激烈的吮吻聲在靜夜里格外清晰,不斷在奚堯耳邊響徹,不由得生出燥意,推了兩下,但沒能推動,只好半推半就地由著人繼續下去。
等再合上眼睡去,窗外的天都已蒙蒙亮起。
第114章 冬雪
貞寧二十九年,皇帝蕭顓因病長辭,以崔士貞為首的逆賊趁機發起北城門宮變,將太子一眾攔在城外。幸得太子機敏應變,將逆賊一舉拿下,平定事亂。
不日后,太子蕭寧煜登基,改國號為永寧。
永寧一年冬,新帝列出兩份名單,一份是崔家多年來殘害過的人命,竟高達數千人,其中不乏朝廷命官;一份則是與崔家關系密切的大臣,罪證清楚完整,一個不漏。
另,為崔家涉事眾人定罪時,又牽扯出不少東西,坐實了其通敵賣國之罪。此前為崔家頂了大罪的衛家眾人也因此減輕了罪行,重新定了刑罰。
崔士貞的罪定了下來,判春初處斬。
定了罪的次日,牢里傳來消息,說是罪臣崔某求見新帝。
蕭寧煜略一思索,還是去了。
對待這位屢屢害自己的仇敵,蕭寧煜稱得上寬宏,沒對其用任何刑罰,只是關押起來,連餐食上都未有苛待。
然而估計是心氣散了,不過數日未見,這位仇敵已然形容枯槁,狀若鬼魅。
蕭寧煜在門口站定,隔著一扇鐵欄門居高臨下地看向崔士貞,“你有話要對孤說?”
崔士貞輕咳了幾聲,啞聲道:“成王敗寇本沒什么好說的,我只是想不通究竟在何處敗給了你?”
他甚至想過那封禪位詔書是蕭寧煜偽造的,然而不是,那詔書貨真價實。除蕭寧煜之外,無人知曉先帝蕭顓為何愿意寫下那封詔書。
若說崔士貞不擇手段、下作卑鄙,蕭寧煜自認沒有這個資格,他自己行事也說不上多光明磊落。
崔士貞敗給他不是因為能力,也不是因為出身,而是因為——
“是你太自負。”蕭寧煜淡淡地看著崔士貞,“所有人于你而言,皆不過是墊腳石、登云梯,只有利用,毫無真情。你與鄭、衛、陸三家本是同船,見船要沉了,你便將他們一個一個地往下扔。但你從未想過,哪怕你扔掉所有人,這船仍然會沉。因為你該做的是補船,而非扔掉你以為的累贅。”
崔士貞因這番話狠狠一震,而后陷入長久的沉默。
崔士貞怎么也想不到蕭寧煜會跟他說,他之所以會敗,是因為他自負,沒有真情。
情?
是了,他自以為能用賀云亭的妹妹威脅到對方,成功策反,卻不想對方念著與蕭寧煜之間的情義,不過是假意奉承;陸昇突然倒戈,也是因為與陸秉行之間所謂的父子之情;還有奚堯,他多次游說拉攏,那位卻始終油鹽不進,更是為著與蕭寧煜之間那見不得人的情。
他一意孤行地走到今日,連祖父的規勸都充耳不聞,早就將什么情、什么義丟得干干凈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