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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甚少同桌共食,聞言烏曇放下棋子,隨如意同往。
兩人皆初愈,飲食不宜過葷,小小圓桌上擺著幾碟清淡菜食。
如意待烏曇落座后才跟著坐下,舉起手邊一盞茶,向烏曇道:“今日以茶代酒,如意……謝過世子過往照拂。愿世子無往不利,所向披靡。”
明明是萬中選一的好話,烏曇卻聽得心頭愈沉。靜默著點頭接納,舉杯豪飲,待烈酒入喉,一路將人燒個通透。
同桌而坐卻相顧無言,兩人默默用食,不經意間筷箸相觸,均各自閃避。
第21章 離人淚
至一處屋舍門前站定,沉寂片刻后如意推門而入。
距離上次相見,其實未過許久,但只這么區區幾日納庾就變了天,敖嘎也肉眼可見的蒼老許多,正瑟縮著立于下首。見來者如意微顯驚訝,轉而抬臂見禮。
如意如往常一般行禮道:“敖大人?!?
敖嘎對這璟國的小太監身份存疑,自嘲道:“今時不同往日,哪還是什么‘大人’。既然世子指明活路,自然有求必應,有什么直說便是?!?
如意抬手請敖嘎入座,自己坐于另一側,為他斟滿一碗熱騰騰的羊乳??粗贪椎难蛉榉科鹭S盈的泡沫開口:“請大人詳述司牧塵在納庾的境遇。”
“司牧塵?”敖嘎略感吃驚,抬眼分辨如意神色,回憶道,“當年大汗欲策他做內應,他卻私自投奔而來,自作主張自然令大汗頗為不快。即便帶著珍貴礦脈而來,卻不知蘇德那時在于勉處屢屢碰壁,對璟國人大感厭煩。許是起了折辱的心思,或是有意試探,大汗命他留在彧罕宮做洗腳奴……”
如意垂首不言,身前碗內的淡黃羊乳表面震蕩起一圈圈漣漪。
敖嘎臉上多是奚落神色,繼續道:“叛徒,納庾人瞧不起叛徒。據傳他在璟國本也身居要職,得罪了皇帝出逃,以為哪個阿貓阿狗帶著點財物來都能像于勉那般呼風喚雨嗎?哼,要我說,叛逃賊寇慣是兩面三刀,最終又有什么好下場了?不如……”
“后來呢?”如意打斷道。
“后來還能怎樣?白日浣衣、夜間洗腳,做最卑賤、最勞苦的活計,連洗腳婢都瞧他不起,聯手擠兌。吃了上頓沒下頓,餿飯殘湯是常事,瘦的只剩一把骨頭,滿手凍瘡連副藥都佘不來。不過這人看著嬌滴滴的,倒是頗硬氣,從未聽聞求過誰的施舍。”
納庾人骨子里仇視璟國,虎落平陽,自然經歷慘淡。只是那人不論境遇如何凄惶,的確從未求人施救,卻也叫人刮目。
“許是從前身嬌肉貴,熬了一陣便開始一場接一場的生病。但是這人呢倒是另有一妙處,實在是生了一副世間罕見的靚絕皮囊……”
說完目光飄向如意,循著心底記憶比較二人后不由得暗自乍舌。這般風骨清朗的男子居然無獨有偶,竟還美得難分伯仲、各有千秋,足令人驚嘆。
又接著低聲道:“我們納庾男子多粗獷不羈,哪見過這般嬌俏妖嬈的狐媚男子?傲氣是有的,只是也有傳說這洗腳奴洗著洗著,再吃不得苦,終于爬……”
“不可能?!比缫饽抗怃h利,再次厲聲打斷道,“你親眼見他爬了誰的床?”
敖嘎有些訕訕,清了清嗓子道:“自然不能,俱是口舌之學,一個男子生的那樣美艷,自然……”
“既是捕風捉影,便不必搬弄,只說眼見之實便是。”
敖嘎覺察出一絲怒意,忙收斂措辭道:“總之這么斷斷續續的病了近兩年,偶然得見我還以為他怕是不成了,哪知一夜之間竟用了什么手段哄得蘇德心意回轉,境遇竟又慢慢好轉起來。后面的事,多是東拼西湊道聽途說,說了你又不信。”
如意緩緩抬眼凝視敖嘎。
敖嘎對這小太監多存敷衍糊弄之心,只此一眼,后背一麻,居然撞上一股冷漠的狠戾之意。
幸而在宮廷斗爭中斡旋半生,當即只做不察,微微坐直身軀,清了清嗓子道:“這些年為了從于勉手中套出完整的《開物志》,蘇德軟硬兼施卻屢屢受挫。許是司牧塵應了承諾,蘇德竟同意將他送去病重的于勉身側照顧套話。”
見如意不應不答,輕輕放下碗搓了搓手道:“起初也是碰壁,守在人家府門前風餐露宿,沒日沒夜的熬了半年,才獲準探視,竟真就叫他留下了。再后來,于勉病逝當夜司牧塵悄然返回璟國。后面的事情都知道了,路線泄露,大汗料定他偷盜《開物志》而逃暴怒,終被各方堵截在珀離關分尸而亡。死時不斷詛咒璟國皇帝,罵什么北佛不能相容。離奇的是,最終遍尋納庾,始終未見《開物志》蹤跡……”
如意追問了幾處細節,敖嘎據實相告,再問不出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后,起身道別離開。
出門走了幾步,見不遠處守著一人,正隱于一處陰影中,叫人看不真切。
心頭狂亂的躁郁卻因這片模糊的背影而得片刻舒展。
如意快步走近,不等烏曇回身,輕輕環臂抱住他腰身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