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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曇目光閃爍,壓著躍動的躁意笑道:“狼崽子原是要吃肉?咬夠了便松口?”
如意忙松了口放手指抽離,竟牽連出一線銀絲,直窘的無地自容。
烏曇不以為忤,以布巾隨意擦了兩下,便拋進托盤推到一邊。
蹬了靴子合衣躺在如意身側,將人攬進懷里,閉著眼道:“睡吧,明日進些有味道的才好的快,若半夜不適就叫醒我……”
如意還沒應出聲,烏曇便就昏睡過去,頃刻間響起滯重呼吸。
該是倦極了。
如意在燭下貪婪又放肆地盯著烏曇睡顏,燭火晃動間看不真切,卻又覺奇怪,連日傷損奔勞,烏曇卻絲毫不見疲態消瘦,連……
想到什么捉不住的細節,心頭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怪異。
伸出手指摸向烏曇臉頰,觸手一片滑涼。還未及多想,烏曇便猛然睜開雙眼后撤一寸,如意手指一僵頓在半空。
烏曇黑沉沉的雙眼失了睡意,滿是戒備,盯著如意看了一會兒道:“我外出歸來,怕是身上寒氣涼著你了?”
驚醒烏曇令如意有些歉意,搖頭道:“不曾。”
烏曇握住如意手指,輕輕將他壓倒在枕褥間,從背后抱住道:“你還未復原,需多休息。習武人疲累時反而更為警惕,你莫要亂動,免得誤傷了你。”
“嗯……”
如意心中思緒萬千,到底氣虛體弱,很快在胡思亂想中復又睡著。
烏曇緩緩睜開雙目,盯著如意頸后瓷白肌膚,難辨喜怒。
精心調養多日后,如意逐日恢復。只是烏曇早出晚歸,經常只在深夜回來略作休憩,有時方才躺下復又被急急喚走。若非床褥凌亂,都不知曾有人伴在身側。
這日清晨發現烏曇睡在一側,倒不免驚訝。
“你……你不出去嗎?”
“嗯,今日陪著你,午后讓你見一見敖嘎,有什么疑慮,盡可問個清楚。”
如意反復掂量,對個中意味不做試探,只簡短回答:“好。”
翻身湊近,手指循著溫暖探進衣擺,烏曇在如意柔軟的肚腹上揉捏,沉著聲線道:“唔,勉強算是長了些肉回來。”
如意癢得縮成一團,逃也似地翻身下榻。
烏曇難得閑散,洗漱后竟摸出一盤粗劣圍棋邀如意對弈。
如意棋技不差,此番不遺余力,幾乎難分勝負。至于烏曇有沒有懷疑,會不會多心,已全無顧忌。想來烏曇對一個偽太監何故混入天闕宮,為何對皇宮密道了然于胸,緣何能破解聞所未聞的密令機括,又精通地質土木的異事都三緘其口,就更不會探究區區棋藝來源。
兩人同床共枕、行狀無間,舉止暗昧卻只限于溫存關切,偶爾提及機密要聞亦不避忌,卻從不深說。幾經周折后親昵卻非伴侶、緊密又非主仆。
彼此刻意規避隔閡,正如如意對烏曇身世目的、來日謀劃絕口不提,兩人心照不宣地將岌岌可危的關系維持在一處微妙平衡。
如意吃下烏曇的一小片黑子,斟酌道:“世子棋路太急,入界宜緩,不妨徐徐圖之,倒不用失了這路先鋒。”
烏曇笑而不語。
如意心知來日難有這般時刻再行勸誡,又道:“若世子誘敵深入,殊不知與虎謀皮之險,此舉未免太過冒進。”
烏曇一滯,少見如意言辭犀利,收斂笑意道:“不然,‘將欲取之,必先與之’,不舍何來取?若僅將棄子看做是擺脫對手的騰挪手段,未免狹隘。以我淺見,精妙棄子往往暗藏攻擊,主動送給對方吃,讓他不得不吃,吃了又咽不下、消不得反受拖累,這才是真正的棄子之術。”
如意掃視棋盤,將指尖白子落回棋缽道:“如意以為攻彼顧我,欲速則不達,想必淺薄了。今日受教,此局中盤負,如意認輸。”
明明勝負未分,卻何故認輸?烏曇蹙眉不解,屋外仆從聲起,道飯食備妥。
“我腹餓了,世子可否賞臉共食?”如意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