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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周身似被一陣寒意籠罩,沒想這人竟直接朝自己發難,避重就輕道:“回王爺的話,昨夜世子不勝酒力,夜間回去遇一女子戲弄,似是那女子言語不慎觸怒世子,世子酒醉下失手將人打傷,奴瞧這女子來歷蹊蹺,只能先捆束一夜。”
巴圖爾目光陰翳,起身緩步向烏曇走近,粗暴扯住烏曇衣領拽至眼前,斥責道:“你知我送了多少牛馬才說通突木和送女兒過來與你歡好?我不管你是九歲還是十九歲,今夜起給我夜御三女,何時懷上子嗣何時算完!”
烏曇面露驚詫,疑惑道:“孩子?我哪里來的孩子?嘿嘿,我的媳婦還未答應生養呢!”說完面帶羞怯地瞅向如意。
此言一出,回想起烏曇過往關于娶妻的驚人言論,如意只覺陣陣頭痛。心中暗罵烏曇只管裝傻充愣,轉將這些燙手山芋拋給自己。
巴圖爾皺眉道:“這又是什么意思?你娶妻了?”
烏曇似說起隱秘,小聲道:“我夫人牙尖嘴利,最愛呷醋,責令我絕不可‘胡亂碰觸別家女子身體發膚’。我不要別人,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果然巴圖爾立刻調轉目光逼問如意:“你給我說清楚!他從何來的婦人?”
如意如芒在背,硬著頭皮道:“王爺息怒,未經王爺許可,世子自然并未婚配。過往也曾安排通房伺候疏解,只是世子心緒尚幼,還未曾……多番嘗試始終不能成事,適才所言大約是聽了什么野本子。”
“那就給我治!治到好為止!”
西南王怒其不爭,將烏曇臭罵一通。豈料他火冒三丈,這傻兒子卻一味地插科打諢、嬉皮笑臉,直叫人大動肝火。
最終還是敖嘎在外出聲催促,兩人才得以脫離。
至彧罕宮內庭,仆婦將如意與烏曇兄妹帶到一座獨立殿宇,正是病中的王妃居所。馮夜不便隨行入內,下車時拉住如意低聲叮囑:“我身份敏感不宜入內,你且多注意著些,若有異常務必說與我知曉,明白嗎?”
如意大感頭痛,也只能低聲應是。
亞朵每隔一段日子便會來探望母親,許是與王妃達成某種承諾,這件事蘇德倒是并未干涉阻撓。少女活潑爛漫,一路與烏曇說笑,提著食盒輕車熟路在前引路。
進入寢居,亞朵當先跑了幾步,輕喚道:“阿媽,阿媽醒醒,快看,烏曇回來了!哥哥回來看你了!”
王妃整日渾渾噩噩,今日竟真的隨呼喚清醒。大概是未料到塌前有人,睜眼一瞬猛地瑟縮身體,隨即引起一陣急促呼吸。
亞朵按住她瘦弱肩膀,低聲道:“阿媽,我是亞朵,你快看,烏曇回來了!”
王妃病入膏肓,但不難看出過往風華,只是積年累月身處病中,整個面龐泛著一層灰敗暗淡。聞言渾濁雙眼才散發一點光彩,急切地朝亞朵身后尋找。
烏曇笑嘻嘻地走近王妃道:“都晌午了,你怎么還在睡?快起來,起來玩耍!”
王妃神色由期冀慢慢黯然,轉而熱淚上涌,伸手撫摸烏曇臉頰,虛弱道:“可憐我的孩子,讓阿媽看看你,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烏曇點點頭,道:“好,只有冬天的時候飯食太涼吃著會腹痛,其他時候不怕的,常有吃食。”
王妃眼淚滴落,泣道:“可憐的孩子,你受苦了,是阿媽沒用,護不住你。回來就好,回來……嗚嗚嗚我苦命的孩子……”
說話間又連連劇咳,亞朵上前拍擊她后背,忙取出隨身帶來的食盒,盛出一碗骨湯,舀一勺遞至王妃唇邊道:“阿媽,烏曇回來是好事,父親會為他謀劃好前程的,不許你再哭了。來,這是我親手熬的湯,快趁熱喝下。”
如意慣于服侍,聞言卻有些疑惑,垂眸看向亞朵舉著的碗勺。
王妃抬袖拭淚,看向亞朵道:“我近日聞不得葷腥,吃不下,你哥哥方才回來,讓我多與他說說話吧?”
亞朵面上微笑不變,道:“阿媽真是偏心呢,烏曇一回來,連往日最愛的湯都不喝了。那可不行,正是為了哥哥好,阿媽才更要多喝些呢。”
說完再次遞出湯匙,送至王妃唇邊。
王妃看著面前湯匙上浮動膩人油花,還是皺眉張口,最終將一碗肉湯飲盡。
只是說了幾句話的功夫,王妃便顯得疲憊至極。眼見耽擱許久,亞朵才說該回,改日再來探望。
王妃不舍,看向烏曇道:“好孩子,你四歲離開納庾,阿媽再沒有抱過你、親過你,讓阿媽抱抱你吧。”
烏曇點頭,湊近王妃,將她一把枯瘦身軀輕輕攬進懷里,喃喃道:“也太瘦了呢。”
王妃淚水漣漣,緊緊抱住烏曇道:“嗯,阿媽以后多吃些,叫你放心。烏曇,小時候你問我,為什么家養的獵隼無論如何馴養都不及野隼兇悍,后來阿媽才想明白,只因家隼耽于安逸,多年來任人擺布,早失了野性之故。這個疑問,阿媽終于可以親口告訴你答案了。”
亞朵握住母親手腕道:“阿媽,你累了,該休息了。”
王妃無力再說,終于虛弱地閉上雙眼。
這日回到王府,亞朵一時伴隨烏曇用膳,一時又著人找些新奇玩意兒給他玩耍,直至夜間烏曇直打哈欠,才終于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