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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伊走向中央廣場。那里已經布置好了,幾排折疊椅整齊擺在中間,舞臺兩側放著用廢棄鋼管焊接的花架,人工培育的紫藤花纏繞在上面。一陣微風吹過,花穗綿長,藤蔓輕舞,極淡的甜香在人群中彌漫開來。
埃文斯站在舞臺邊。他穿著監察官制服,沒戴軍帽,褐發修剪得清爽利落,容貌看起來和十五年前沒有區別。
“安吉拉呢?”喬伊走到他身邊。
“在休息室。”
他們并肩站著,看著廣場上的人漸漸聚攏。
這些年x-7的生育率一直穩步上升。除了最初來到這里的囚犯,還有從其他重建區遷來的移民,不知不覺中人口已經翻了一倍。
音樂緩緩響起。
安吉拉出現在廣場入口,挽著維克多的手臂。
二十二歲的女人完全褪去了幼時的輪廓,繼承了北歐血統的高挑身材,她的金色長發高高盤成發髻,露出纖長的后頸。婚紗樣式是經典的抹胸裙,裙擺縫了一圈貝殼碎片。
新郎叫布萊恩,是個沉默寡言的電工,和安吉拉在工作中相識。他站在喬伊身邊,緊張得手心出汗。
喬伊拍一拍他的肩:“你看起來比她還緊張。”
布萊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維克多挽著安吉拉走過長長的過道,把她交到喬伊手里。
喬伊握著安吉拉的手,今天他要以父親的身份將安吉拉交給布萊恩。那個在廢墟里吃泥巴、在監獄里畫畫、在沙塵暴中長大的孩子,終于要開始自己的人生了。
“準備好了嗎?”喬伊微笑著問。
安吉拉點頭,眼睛里閃著淚光。
喬伊帶著安吉拉走完最后幾米,把安吉拉的手交給布萊恩,“好好對她。”
“我會的。”布萊恩握緊那只手。
儀式簡短而莊重。主婚人是基地最年長的老人,念誓詞時聲音發顫,看向安吉拉和布萊恩的眼神里充滿了慈愛的笑意。
到了交換戒指的環節,布萊恩用核電站的廢料熔鑄了兩個素圈,內圈刻著a和b兩個字母。他給安吉拉戴戒指時手在抖,試了兩次才套進去。
“現在,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
布萊恩掀起薄薄的純白頭紗,低下頭,給了安吉拉一個溫柔的吻。
孩子們把事先裁好的彩紙屑拋向空中,五顏六色的碎片騰起來,飄飄悠悠地往下落。
有幾片飄到安吉拉的頭發上,金色的發髻間綴著幾點亮色。她抬手去拂,沒拂掉,索性不管了,只仰著臉笑。
喬伊伸手接住一片,是銀色的,邊角裁得不太齊。他捻了捻,包裝紙的質地,還有點韌。
更多紙屑還在空中飄,從所有人的頭頂紛紛揚揚落下來。
喬伊想,大概這就是下雪的樣子。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埃文斯低頭湊近他,“怎么哭了。”
“喜極而泣。”喬伊用手背隨意地抹一下眼角,“你明白的。”
埃文斯的手從他肩頭滑下去,握住他垂在身側的手。在廣場的歡呼聲中,埃文斯的手指穿過喬伊的指縫,輕輕扣緊。
周圍有人看見了,但沒有人驚訝。
十五年,足夠讓人接受很多事情,包括一個人類工程師和一個機械人監察官之間不必言說的關系。
宴會在廣場就地舉行,期間音樂一直沒停。安吉拉和布萊恩跳了第一支舞,跳完后她走向埃文斯。
“能和我跳支舞嗎?”她在埃文斯面前站定。
埃文斯看一眼喬伊,“我不會跳舞。”
喬伊用手肘推他,“去試試才知道會不會。”
“來吧。”安吉拉笑著向他伸出手,“很簡單的,跟著我就好。”
音樂慢下來,變成一支舒緩的舞曲。
埃文斯的步伐很機械,只會數著拍子挪動,像在執行一種精度測試。好在安吉拉會引導,一步一步帶著他找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