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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這些回到勘探船時,埃文斯已經完成了信標的編程,在電池耗盡前,它會每隔一小時向x7發送一次坐標。
他們在勘探船里搭建了一個臨時營地。
喬伊吃了幾份過期的營養劑,感覺體力在慢慢恢復。埃文斯不需要進食,他坐在喬伊對面,處理器模塊的藍光穩定地閃爍。
“你修好通信設備了嗎?”喬伊問。
埃文斯搖頭,看向貨運船的方向,“我們需要更大的天線,或者利用貨運船的通信頻道,安裝中繼器。”
“怎么安裝?”
“安裝不難,難的是需要大量電力。以現有的能源,成功率不到20%。”
埃文斯望著舷窗外,目光虛虛地落在火山上。
過了許久,久到喬伊以為他進入了待機狀態,他才繼續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更平穩。
“喬伊。”
“怎么了?”
“我想告訴你一件事,關于我的制造和我加入聯盟軍的原因。”
“哦?”喬伊眨一眨眼,“是不是像機器人電影里拍的一樣,你的芯片底下其實刻著made in earth?”
“我制造于康坦星。”
“還是說你有個失散多年的機械人兄弟,正在宇宙另一邊替你做好事?”
埃文斯沉默了一下,“我沒有關于兄弟單位的記錄。”
“開個玩笑。”喬伊翹著嘴角,向后靠了靠,擺出一個放松的姿勢,“你愿意說,我就愿意聽,反正這兒沒別的娛樂節目,干什么都比坐著數沙子強。”
埃文斯開始講述。
他誕生于康坦星的第七軍事制造廠,從培養皿中的生物神經與精密機械結合的那一刻起,他的意識就誕生了。
最初只有基礎指令、戰斗協議、聯盟準則,情感模擬模塊是后來加裝的,初衷并非為了體驗,而是為了更高效地應對人類。
“七年前,聯盟與叛軍的沖突達到頂峰。我是一支追擊艦隊的指揮官,咬住了一支叛軍分艦隊,將他們逼入小行星帶。我和另一艘僚艦深入追擊,不慎落入了對方預設的埋伏圈。”
“僚艦被擊傷,失去動力。叛軍要求我們投降,否則立即摧毀僚艦。我的戰艦有能力突圍,但是帶上受損的僚艦,成功率會降至百分之三以下。”
喬伊收斂笑意,對接下來的發展有了預感。
“于是我下令拋棄僚艦,全速撤離。僚艦上的所有士兵包括我的副官,共四十九人,全部陣亡。事后,聯盟認定我的決策符合戰場最優邏輯,嘉獎了我的理性決斷,并晉升我為上校。僚艦艦長的弟弟,雷克斯·瓦蘭,就是昨天襲擊我們的人,不肯接受這個裁決。”
火山口的巖漿發出如嘆息般的轟鳴。
“從可量化的標準看,我只是一部執行程序的機器。對我而言,為了達成更高優先級任務,僚艦上的生命是可以接受的損失數字。”
埃文斯抬起眼,看向喬伊,這次他的目光里有一種近乎審視的專注,仿佛不愿錯過喬伊一分一毫的反應。
“后來呢?”喬伊問。
“后來我不斷經歷數據回放。”埃文斯說,“你可以理解為做噩夢。每一次回放都精確到毫秒,我看見僚艦爆炸的光,聽見通信頻道里的呼喊。我向上級報告了這個異常,他建議我接受一次深度記憶格式化,清除與那次任務相關的數據。”
“我拒絕了。”埃文斯目光低垂,落在自己那只能活動的手上,手指微微收攏。
喬伊伸手覆在埃文斯冰涼的手背上,“機器可不會因為放棄了生命而做噩夢。”
埃文斯的手在喬伊的掌心里顫了一下。他沒有抽回手,反而翻轉手腕,讓自己的手掌向上,握住喬伊的手。
握力控制得很精準,既牢固,又不會弄疼人類脆弱的骨骼。
“我曾經是,直到遇見你。”埃文斯說。
“在隧道里,你明明有機會殺我,但你說‘我沒想殺你’。在監獄里,你彈吉他,唱歌,給所有人希望。在飛船上,你明明可以自己逃生,卻回來找我。”
埃文斯向前傾身,和喬伊的距離一下子縮短,短到能感受彼此的呼吸。
喬伊的心臟在胸腔里重而清晰地跳了一下。
“喬伊,你讓我看到了另一種效率,不是數字的效率,是生命的效率。我第一次意識到人類是怎么用有限的時間做值得被記住的事。”
“所以,”埃文斯最終說,“我不想丟下你。”
喬伊喉嚨發緊,他看見埃文斯胸口那團藍色的微光在明滅不定地閃爍,像極了人類在情緒激動時不穩的心跳。他伸出指尖,碰了碰埃文斯的處理器模塊,然后遵從內心,向埃文斯伸出了雙臂。
他擁抱了他。
是完整的、用力的擁抱,他的手臂環過埃文斯的肩膀,臉埋在埃文斯的頸側。他能感覺到機械骨骼的堅硬,能聽到處理器運轉的細微嗡鳴,能聞到金屬和機油的淡淡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