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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四個男孩,菲菲出生前我總跟我媽鬧,鬧著要姐姐妹妹。姐姐是不指望了,那就妹妹吧。后來我媽替我回憶當年,接生婆抱著菲菲出來宣布是男孩,我在房外哭得比他還大聲。”
“老幺嘛,捧著怕磕,含著怕化,菲菲出生沒多久,爺爺把苒苒帶回家,讓她負責照顧菲菲。但我想要個姐姐,于是我就一直纏著苒苒,她被我纏得沒法工作也沒法正常訓練,爺爺沒辦法,干脆調她來照顧我。”這部分還算輕松,唐斯緩了緩,繼續回憶,“從那時起她就陪在我身邊,苒苒對我意義重大,跟親姐姐沒有區別。”
“嗯。”許夏臨示意他在聽。
“說遠了。我被綁架這事兒,唐頓認為是苒苒的失職。二哥替我瞞下養狗的事,被唐頓罰關幾天禁閉。這些都還不夠,為了讓我吃教訓、長記性,唐頓把選擇權給我:要么開除苒苒,要么把狗處理掉。”
唐斯稍作停歇,幾次提氣,又在啟齒前一秒屏住呼吸,來回來去地忖度,努力厘清后面的故事:“回國后的菲菲不喜歡在家上課,爺爺只好送他去學校上學。”
他吐了一口氣,半睜的眼睛被云霾掩蔽。
“......狗被帶去安樂死那天,大哥和弟弟在學校,家里只剩下我,還有被關在鐘樓的二哥。”
許夏臨一愣,恰巧前方有處被路過動物推翻積雪的缺口。他把車開過去,靠邊停好,不吭聲,等唐斯接著往下講。
“我沒有辦法,如果不這樣選,苒苒就會被趕出唐家。把狗送走那天,唐頓要提前回美國,所以我又看到了機會。但爺爺因為綁架案受到驚嚇,在房間靜養;而媽媽已經為苒苒求過情,我不能繼續任性地跟他們提要求。當時家里有話語權,能阻止它不被送去安樂死的,只剩下二哥了。”
喘息薄喉,每一句話都在拉扯陳年瘡疤,把血肉掏出來重新唾噦。
“我去鐘樓求他幫忙,但鑰匙在唐頓的人手里......我哥那人容易心軟,他聽見我在門外鬼哭狼嚎,拿我沒轍。可門是鎖著的,他只能從窗戶翻出去,抓著鐘樓外壁的爬藤植物往下爬。他有潔癖啊,那是我印象里唯一一次,看他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一身臟。”說著說著,字音里的嗚咽跟著唐斯握成拳的雙手發顫。
“距離地面不到一米,蔓藤突然斷了,我眼睜睜看著他摔下來。對于十四歲的孩子來說,這點高度不算什么,但當我趕過去扶他起來的時候,我看見血從他的手掌里溢出來,從臉流到脖子。”
唐斯愈發激動,卻在即將爆發的剎那勒住咽喉,不斷地做著深呼吸,等待沉寂的雪原前來將情緒吞噬。
“花房還沒建成那會兒,我媽在鐘樓附近種東西,后來花房竣工,那一帶便荒廢了,沒有派人拆除基礎設施。我哥摔下來,臉被生銹的鐵護欄劃傷,那道疤你也見過。”唐斯伸出食指,在自己臉上比劃給許夏臨看,“從鼻翼附近開始,刺破嘴唇,延伸到下巴。”
他忘不掉當時的情景,唐樂捂著臉,沒能立刻抬起頭,唐斯試圖弄清發生了什么,就看見二哥的襯衫被血燒開,布料搌不干的紅色涓滴進土壤。
“血止不住,我嚇壞了,忘記最初的目的,只想帶他找醫生。但他沒聽我的,而是趕往后門攔住送狗的車。狗沒死,是這個故事僅有的圓滿,但我肯定不能養它,于是它被退休的老傭人帶到鄉下。”
空氣異常沉重,唐斯用手背蓋住眼睛,鐵鑄的黑色影子拶榨他的眼球,酸得他想哭:“后來送我哥去醫院,檢查結果顯示有細菌感染加破傷風,他臉上縫了十幾針,潔癖也比之前更嚴重。傷口剛拆線那會兒是潔癖最嚴重的時候,他甚至沒有辦法出房門,做不到跟人正常交流,我知道他過得很痛苦。”
鼻子塞得呼吸不暢,唐斯吸了幾下,用力過頭,不小心沒兜住眼淚。
他使勁兒忍著,可哭腔還是越來越重:“你說得對,我是害怕唐頓,怕他逼我做出選擇,也很怕自己做錯選擇。我加劇了我哥的痛苦,不能再讓菲菲替我的任性買單,我得以身作則,我才是哥哥。”
后頭有其他車輛路過,昏黃的燈光在唐斯臉上走馬觀花地照了一圈。
許夏臨拿出一瓶水遞過去,唐斯沒有接,背過身不讓許夏臨看他狼狽的樣子。
又等了片刻,許夏臨沒有出言安慰,而是拍打著唐斯的后背。
三少爺不想憋了十幾年的委屈一朝破功,硬撐著情緒不準它們潰決:“我其實很慶幸二哥有戴口罩的習慣,這樣我才能逃避那道疤,那道喇在我心里的口子。”
直到許夏臨忽然開口,要不是車里只有他們,唐斯簡直要懷疑是自己憋太用力導致的耳鳴。
他的聲音太輕,像風撩開云翳。
哭吧。
唐斯躲在黑暗的殼里,像太陽被宇宙裝裹。
你看星星和月亮尚在帷幕后偷懶,太陽也會蓋著大地入眠,所以哭吧,休息夠了再出發。
作者有話說:
埋了一萬年的劇情終于成功回收
想不到吧!并不是真的金絲雀!
第137章 狐貍之火(下)
許夏臨問:“好點了?”
車子繼續開上覆雪的公路,唐斯哭得太兇,靠一己之力用掉半包抽紙。等哭夠了,冷靜下來之后,依然背身對著許夏臨,三少爺深知自己不僅失態,而且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