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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趙以思換完紗布,醫生依舊不準他去洗澡,他躺在床上玩翻花繩,夕陽西斜,門外響起開門聲,他手一抖,驀地給紅繩打了個死結。
原以為是小啞巴回來了,沒想到是下人進客房打掃衛生。
沈懷戒大概提前吩咐過,不讓她們進臥房,一個兩個在外頭干得起勁,不曉得這屋里還有個人,趙以思翻了個身,聽她們講八卦。
四媽媽上周患了風寒,三媽媽托人悉心照料,昨日她大病初愈,父親邀她們一道吃了頓晚飯。
飯桌上,三媽媽心情格外好,再一打聽,原來園丁大哥轉去她那兒做活,干活勤勤懇懇,說話滴水不漏,前些日子竟還幫她在飯局上掙了面子,引得別家太太對她頻頻獻殷勤。
聽到一半,玄關傳來開門聲響,下人們的八卦戛然而止,趙以思歪頭看向西洋鐘,這次十有八九是小啞巴回來了。
第49章 相處
趙以思放緩了呼吸,坐起身,玄關處的腳步聲一點點靠近,他彎了彎唇角,余暉照在臉上,光線倒沒早上那般刺眼。
放眼望去,海天連一色,夕陽宛如一顆切開冒油的咸鴨蛋,油水滴到旁邊云彩上,一道染成金黃色。他咽了咽唾沫,差不多到了飯點,也不曉得小啞巴今晚給他帶了什么難吃的英國菜回來。
沈懷戒推開門,趙以思朝他招了招手,他淡淡掃了一眼,徑直走到書桌前,從隨身帶著的布包里拿出一個鐵盒子,打開是一盒香腸土豆泥,趙以思沖著他背影喊了一聲:“啞巴,我鞋呢,你把我鞋踢哪去了?”
沈懷戒一言不發,低頭擺盤,香腸旁邊的西蘭花裹上濃郁的奶油湯汁,這么一來,這道菜似乎又變成了誰的嘔吐物。沈懷戒的手頓在半空,心想總不能拿開水沖掉上面的奶油,他默默地將西蘭花埋進土豆泥里。
趙以思側著身,抻著腿,費勁巴拉在床下摸索半天,最終只找到一只布鞋,他拿鞋底敲了敲床板,“喂,前面那個和我躺過一個被窩里的陌生人,不必替我準備晚飯了,我們就此別過吧。”
沈懷戒回頭看他一眼,臉上沒什么表情,同手同腳地走過去,壓住他胸口的床單,“少說話,別亂動。”
“切。”趙以思瞇眼和他對視,沈懷戒不自然地將左手背到身后,右手還壓在床單上,虎口處有一道明顯的擦傷,鬼知道他今天又在外面忙了什么。
趙以思咬了下嘴唇,心想總不能一直這么僵持著,得說些什么把面前這塊冰山砸出個窟窿。他抓住沈懷戒的手腕,拇指輕輕蹭過他掌心的疤,“啞巴,你這算在軟禁我嗎?”
沈懷戒呼吸一滯,轉身就走,“少爺,別把你自己看得太重,我沒空照顧你。”
“哪個讓你照顧了,軟禁,軟禁,阿要我用英國話再跟你解釋一遍?”趙以思雙手伸到他面前,拿紅繩給自己綁了個死結。
沈懷戒喉嚨發緊,方才在走廊建立起來的心理建設慢慢塌陷,他一只手伸到半空,又握成拳。習慣成自然,倘若哪天小少爺一個沒收住,他們當著劉姐姐面你儂我儂,那么這些天來的掩藏不就露餡了嗎?
“不必,我聽得懂。”沈懷戒無視他腕間的繩結,走回桌前,一遍又一遍地擺弄盤里的西蘭花。
趙以思翻身下床,地上竟整整齊齊地擺好了兩只布鞋,他抬頭看一眼,小啞巴沒回頭,他趿拉著布鞋走過去,一手搭在他肩上,“咱能換個地方吃飯嗎?我今天坐在這把椅子上,見到的鬼比人都多。”
沈懷戒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你碰見誰了?”
“鬼啊。”他挑挑眉,推著他往前走,“你別不信,那兒還有我吐的血。”
趙以思替他掀開窗簾的一角,紅褐色的血塊洇到墻紙里,沈懷戒頭皮一緊,對少爺的關心如雨后春筍般冒頭,“你今日幾時吐的血?吐了多少?怎么沒托下人告訴我?”
趙以思故意聳了下肩,擺出正房太太的大氣,又不失三分委屈,“我不是怕你嫌我麻煩么,下午拆線你都不在,我哪敢再喚下人去找你啊。”
趙小少爺嘴角微微下撇,語氣不輕不重,沈懷戒最怕他用這副表情看著自己,輕嘆一口氣,“我下午在忙,你身體可還有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