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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戒心想他不該回頭,但怕小少爺一口血噴到床帳上,轉(zhuǎn)身掀開棉紗的一角,沒敢對視,生硬地開口:“你想吃什么?”
第47章 照料
沈懷戒將雙手背在身后,趁著小少爺?shù)皖^捯飭一腦袋亂毛時(shí),迅速掛起平安結(jié)。
趙以思斜眼瞟過去,不曉得這有啥好遮遮掩掩的,沖他挑眉道:“啞巴,有句話我不曉得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咳咳,你不回頭我就講了啊。”
話音未落,沈懷戒迅速轉(zhuǎn)身,趙以思歪了下腦袋,笑道:“晚了,我發(fā)覺你最近的脾氣比南京十一月的天氣還難猜,莫非五太太那出了什么事,你急得焦頭爛額又不好意思對我說?”他努力往他面前湊了湊,“你看啊,我倆認(rèn)識這么多年,什么爛事怪事破事沒碰到過,你在這跟我別別扭扭地做什么?”
沈懷戒沒搭理,彎腰將他床頭的布鞋擺正,又往床底下塞了塞,道:“你想吃什么?”
趙以思嘖了一聲,偏過頭,床頭擺了個(gè)淡紫色的藥罐子,很難不讓人聯(lián)想到齁甜的藍(lán)莓果醬,他扯了下嘴角,“咱船上還能有什么?每天不就可頌,瑪芬,吐司換著吃?你隨便給我拿點(diǎn)不抹醬的面包上來就行了。”
沈懷戒點(diǎn)點(diǎn)頭,放下床帳,床頭的蠟燭恰好在這一刻滅了,他腳步微頓,收起劉姐姐前日托人送來的祛疤膏,轉(zhuǎn)身離開。
趙以思掀開床帳,逞能般撈起布鞋,胸口傳來一抽一抽的陣痛,陣痛很快變成刺痛。大滴的汗洇濕薄衫,他這下老實(shí)了,撐著床沿緩了半晌,勉強(qiáng)下地。
沈懷戒今早只拉開半邊窗簾,陽光落在墻角一隅,也不曉得他怎么想的,臥房那么大,非要在西洋鐘上掛一把雨傘,鐘擺上的木雕布谷鳥抻著頭,一副半死不活的衰相。
趙以思忍不住笑出聲,取下雨傘,鳥頭立刻縮了回去,時(shí)針重新轉(zhuǎn)動。他拆開布條,傘面和他們在南京買的那把差不多,唯有傘柄刻著一朵藍(lán)楹花,怪好看的。
他拄著傘,一瘸一拐地繞著客房瞎晃蕩,屋里沒什么變化,倒是壁爐上多出個(gè)竹筐,湊近了一瞧,筷子、勺子、餐布一應(yīng)俱全。難道小啞巴最近一直在臥房里吃飯?
趙以思挑了下眉,不對啊,誰家吃飯用搟面杖夾菜,這分明是做青團(tuán)用的廚具。他掀開筐底墊著的那層紅格子餐布,果然瞅見一排苦艾碼得整整齊齊地墊在餐具下。
他湊近聞了聞艾草,呵,藏得有夠深的。趙以思揪下兩片艾葉,勾起唇角,心想等哪天吃到新鮮的青團(tuán),拿出來給沈懷戒沏杯茶,看他作何反應(yīng)。
藏完艾葉,他又給餐布蓋了回去,一時(shí)不知該去哪,躊躇幾秒,拉開剩下半邊窗簾,破窗戶竟然修好了。
趙以思指尖輕點(diǎn)灰白色的雨漬,這一覺睡得可真夠久的,不曉得園丁大哥怎么樣了,他腰上掛著的那個(gè)香囊究竟有何特別之處?
可是,一想到昏迷前的事,斑駁雨夜在腦海里浮現(xiàn),趙以思抓著傘柄的手緊了緊,沒多久,面前晃過白色的床單,噩夢帶來的恐懼宛如鐵鏈扼住脖頸,他一下子忘了呼吸,夢里那張黑白女人的相片在眼前不斷放大,放大,最后變成他自己的臉,蒼白、了無生氣的、死氣沉沉的……
剎那間,他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血沫濺在玻璃窗上,模糊了雨痕。
雨還在下嗎?
不,雨早就停了。也不曉得誰在夢里回答了他,趙以思心臟一陣絞痛,再抬頭,天空變得灰蒙蒙的,忽然看不清甲板上的黑發(fā)男人。
那人是誰?園丁?小廝?打手?趙以思用力咽了口唾沫,在男人看過來的前一秒,躲進(jìn)窗簾后,心跳劇烈顫動,他拉上半邊窗簾,須臾,下人進(jìn)來送餐,他扶著墻從浴室里出來,方才簡單洗漱一通,快要了他半條命。
頭發(fā)花白的老嬤嬤替他拉開椅子,眼神游離,幾次想開口,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趙以思咬了一口檸檬馬芬,酸得牙疼,捂著腮幫道:“嬤嬤,有事嗎?”
老嬤嬤兩只手在圍裙上蹭了蹭,也不曉得蹭了點(diǎn)啥,總不能說她在蹭開口的勇氣。她道:“害,俺也沒啥大事,就是今早沈先生特意叮囑俺,說您這傷得靜養(yǎng),要不,您看這樣成不……”她攤了攤手,趙以思見縫插針地學(xué)她說話:“哪樣兒啊?”
“俺替您端著盤子,您坐在床上吃,您看那枕頭被子多軟啊,您坐在那兒,俺這顆老心也能放下來了。”
趙以思一臉無奈,拿帕子擦了擦手,“不必,告訴你家沈先生,我沒他想得那般弱不禁風(fēng)。”
老嬤嬤放下竹籃,莫名其妙地沖他鞠了一躬,“少爺放心,沈先生屋里沒風(fēng),咱這做下人的,哪敢給主子一大清早地吹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