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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沒吃飯,吃完胃疼,沈懷戒蜷縮在椅子上,沒多少精力再琢磨劉姐姐的心思,他緩步挪到床前,看了一眼病榻上的人,坐到床角,指尖的紗布有些松動,他沒管,盯著地上的布鞋,和它比了比大小。
沈懷戒自己都沒注意到,唇角彎出了淺淺的弧度。他將手伸進被子,抓住趙以思的手,“撲通、撲通”,聽了許久,直到視線變得模糊才松開手。
斑駁的燭光在眼前搖曳,他咬住下唇,不讓眼淚落下。
“嘀嗒”,外面沒下雨,帳中陰云密布,沈懷戒匆匆拿袖子擋住眼睛,空氣中的血腥味好似剛下油鍋的鱖魚,噼里啪啦的,于無聲中吵得他心慌。
第45章 留白
又過了一周,趙以思在一個平靜的傍晚動了動無名指,朦朧的意識慢慢變得清晰,許久,他體內才產生一種踏實落地的安全感。今天沒下雨,夕陽照在床頭,他下意識地轉了轉眼珠,沒睜眼。
沈懷戒擰干毛巾上的水,正欲幫他擦身子,手碰到某個隱秘的部位,趙以思渾身一激靈,陡然抓住他向下探入的手。掌心相貼,溫熱的觸感從手腕傳至胸口,仿佛一別經年又好似只過了短短一剎。
沈懷戒不可置信地抬頭,趙以思睜開眼,目光相撞,腦海里炸響一片煙花,他們幾時這般親密地接觸過?記憶仿佛丟在上輩子,而腿間的涼意卻在提醒他,這不是過去,也并非回憶,小啞巴實打實地抱住他的腿,指尖在他大腿內側徘徊。
沈懷戒呆呆地松開手,毛巾搭在膝蓋上,涼颼颼的,趙以思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以為小啞巴的手還在自己身上游離,猛然抬腿,一道白色的弧線從面前滑過,沈懷戒瞳孔急劇收縮,倉皇地摘下臉上的毛巾,丟到盆中順時針攪了一圈,又逆時針甩甩水,濺起片片水花。
趙以思一眨不眨地盯著床邊的搪瓷臉盆,盆底印著一首五言絕句,句末畫了朵淺紫色的花,毛巾飄在水上,一時辨不出是丁香還是繡球。
沈懷戒深吸一口氣,勉強穩住心神,他本該開口說話的,可瞅見小少爺眼皮上的痣,腦袋跟留聲機卡碟似的,咯吱咯吱,慢悠悠地抬頭,望著他的眼睛,不動了。
周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趙以思盯著搪瓷盆看久了,毛巾出現重影,他眨眨眼,搪瓷盆從一排變成一個,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胸口卻涌上無端的落寞,不禁在心中嘀咕,原來只是一條毛巾啊,可怎么只有一條毛巾啊?
趙以思仰起頭,對著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兒呆,他并非有意無視小啞巴,想開口,喉嚨卻被不知名的硬塊堵住,偏過頭,后頸連著胸腔一陣疼。慢慢地,呼吸帶上一點喘,他不敢再亂動,垂眸瞄到胸口的紗布,奇了怪了,他幾時找裁縫做了件棉布白衫?不,不對,胳膊肘涼颼颼的,袖子呢?
正想著,鼻頭有點癢,趙以思多吸了兩口氣,聞到紗布飄出來的消炎藥味,怔了半秒,記憶被定格成一張張黑白相片,曝光過度,里面的人和景亮堂堂的,既看不清人臉,也辨不出走廊里的石柱,大片墨色陰影差點掩蓋石柱后站著的女人。
那人誰啊?當初怎么沒注意到她?趙以思咽了下唾沫,口干舌燥。記得當初從三樓水管跳下來,臉朝地,再往后撞翻垃圾箱,他回頭道歉,說sorry時和兩個女人擦肩而過,那會兒沒空注意看她們的打扮,現在想來,大概是家中熟人,亦或是路過的貴婦人。
曝光過度的老相片翻到下一張,林林總總的畫面紛至沓來,趙以思的記憶定格在空曠的甲板上,他翻上窗臺,屋內黑漆漆的,隱約傳出幾聲交談,再后來,海鷗從頭頂掠過,他眼神發飄,記不得胸口為何會受傷,又是幾時傷的。
他多眨了兩下眼睛,眼睫毛落到鼻尖上,沈懷戒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地抬手幫他捻去。
趙以思想笑,嘴角提不起勁,眼角眉梢跟糊了膠水似的,緊巴巴地不聽使喚,他只好瞇起眼,桃花眼彎成月牙,小啞巴大概能看懂他在笑吧?
沈懷戒手指一抖,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卻冷冷清清,無悲無喜。
趙以思費勁巴拉地挑起半邊眉毛,很隨意的一個動作,小啞巴抿了下唇,嘴唇一張一合,卻聽不見聲。不對勁,趙以思伸手碰到他喉結,沈懷戒渾身一僵,喉結輕微震顫,明明可以發聲,怎么不見他說話?
趙小少爺費力地清了清嗓子,清不走堆積了半個月的“灰”,啞聲問道:“沈懷戒,怎么我一覺睡醒,你又變成啞巴了?”
沈懷戒遞給他一個空茫茫的眼神。要說他愣住了,倒不如說像范進中舉后那茫然的兩三秒,趙以思不要臉地想,他莫不是太盼望自己清醒,一時沒緩過神?雀躍的心很快給出肯定的答案,哈,沒錯,小啞巴果然很在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