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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變化。無論生死,他都回不了家。
海浪拍打著礁石,這里一看就不適合養雞,算了,想這些有什么意義呢,趙以思先他一步轉身,縮起肩膀,“我屋里還有半瓶蘋果酒,熱的,你...想跟過來嘗嘗嗎?”
說實話,此時天氣還沒冷到能對著天空呼出白氣的時候,趙以思故意放慢腳步,夸張地搓袖子,他在賭沈懷戒會不會跟上,然而海風吹來甲板另一頭的爭吵聲,不知誰踩掉了誰的一只鞋,又不曉得誰偷了誰的錢包,廣東話與閩南話交匯在一起,他一時間聽不清身后的腳步聲,心中忐忑,倘若小啞巴沒跟上來,他下一步該不該跳海?
遠處燈塔將影子拉得長長的,走出一段距離,趙以思看到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倏地松了一口氣,他轉過身,沈懷戒踢開腳邊的落葉,心里想著今晚與小少爺待在一起,等到天亮再裝陌生人。誰成想小少爺冷不防回頭,他眼神亂了,局促中帶著三分不安,不安中又摻雜了幾分說不上來的激動。
亂七八糟的情緒交織在一起,仿佛小少爺又給他塞了一口酥皮五仁月餅,沈懷戒喉嚨一哽,不太自然地抬起頭,今晚的月亮不怎么圓,倒是真像少爺分給他的半塊月餅。
“想什么呢?誰給你念咒定那兒了?”趙以思朝他招手,眼里閃著細碎的光,很漂亮,很像每一次放學,他忿忿地催自己快點跟上。
沈懷戒深吸一口氣,三步并兩步地上前與他并肩。
窗沿上堆了好幾塊玻璃碴,趙以思說了句“小心”,自個兒冒失地撐住窗沿,沈懷戒迅速替他掃開面前的碎片,他尷尬地回頭笑笑,縱身一躍,跳進屋內,伸手想拉身后人,沈懷戒已然跳進屋,擰著不停滴水的窗簾。
“沒用的,風一吹又掀上去了。”
沈懷戒不以為意,合上窗簾,又找來兩把椅子抵住窗戶,趙以思送他一個“別折騰了”的眼神,他拍了拍手,轉身道:“這會兒沒風。”
“你有本事讓港口一晚上沒風。”
“沒本事。”沈懷戒坐到窗邊,趙以思搖頭晃腦地學他說話:“沒本事。”
瞧他這副模樣,遠看挺欠揍,近看又揍不起來,罷了,沈懷戒抬手扶住額頭,眼不見心不煩。
趙以思彎腰從被窩里拿出蘋果酒,湯婆子尚有余溫,酒瓶倒沒想象的那么熱,他揣懷里捂了片刻,忽然想到什么,走到他面前問:“你是不是挺怕五太太知道我倆的關系?”
沈懷戒輕輕地點了下頭,拿起桌上的酒杯,斟了半杯,遞到他面前,“喝酒,別問了。”
“我……”
“喝酒。”沈懷戒一口悶了酸澀的蘋果酒,沒再搭理他,趙以思搬了張椅子坐到他對面,杯盞碰撞,他們將過往藏在酒中,歲月更迭,日子回不到過去,但杯底的倒影,還是那個人。
……
天亮后,海面恢復平靜,輪船繼續向北行駛,窗外霧蒙蒙的,趙以思睜開眼,厚實的棉被帶著特有的苦艾草香,他遲疑了幾秒,伸手去摸身側床單,空空蕩蕩,冰冰涼涼,飛起來的一顆心跌回谷底。趙以思仰天嘆了一口氣,昨晚怎么突然睡著了呢?多好的機會啊,怎么沒留小啞巴住一宿呢?
耳邊猝然響起海鷗沙啞的叫聲,這傻鳥昨晚冷風吹多了吧?他一只手搭在額頭上,沉沉地合上眼。
屋里超乎尋常地干燥,不對勁,非常不對勁。趙以思猛然坐起身,頭暈目眩,又倒回枕頭上,偏過頭,窗戶竟奇跡般地修好了,按理說英國佬沒這么高的效率,難不成是小啞巴替他換的窗戶?他從哪搞來的新門窗?趙以思來不及多想,歪歪斜斜地走到窗邊,閉眼跳下去。
繞著甲板轉了一圈,沈懷戒把自個房間的那扇窗換了下來。趙以思勾起唇角,心情大好,翻回屋內,往窗外塞了半塊面包片,海鷗嘎嘎叫著叼走了,他拍了拍手掌,心想這傻鳥真沒禮貌,怎么連句謝謝都不說。
潮濕的海風撲面而來,他大腦稍微清醒些,不對啊,一只傻鳥怎么會說話?趙以思捏扁剩下半片面包,對啊,他得趕緊去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