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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斧殺手哼了一聲,一改昨日的冷血嚴謹,仰頭看向他身后的人,“兄弟?呵,沈懷戒,你幾時又傍上了個大款?你姐姐說得對,你丫天生是個賤貨……”
趙以思指甲死死嵌進肉里,忍住,眼下扇他一巴掌除了解氣什么都得不到。他眨了下眼睛,臉上依舊保持著淺淺的微笑,“傍大款?沈懷戒身邊不就只有我一個大款么?”
一旁不說話的明仔拿刀片劃了下身側人的手臂,短斧殺手霎時醒悟,沒好氣地道:“少爺,你沒必要跟我們閑聊,我們不收冥幣,您這次最好帶足了報酬,否則我們將帶著手里的信封,陪你一道石沉大海。”
沈懷戒聞言抄起桌邊的花瓶,冷冷地上前,“你敢動他?”
趙以思回頭看他一眼,眼底翻涌著說不上來的情緒。
殺手一和沈懷戒對上眼就控制不了情緒,他一腳踢翻柜子里的木箱,沖著趙以思吼道:“喂,我說少爺,你丫昨晚還在那猴急地讓我倆幫你做事,今兒忒么找了個人過來綁架我倆。忒么枉我倆下午還幫你偷到三太太化妝盒里的信。”
他察覺到趙以思的目光看過來,眼皮微微上挑,不懷好意地冷笑道:“那什么,你今兒要不把沈懷戒吊起來打一頓,休想從我們這兒拿到三太太的信。”
第28章 變故
“咔嚓”身后傳來突兀的脆響,趙以思偏過頭,沈懷戒站在柜門前,徒手捏碎了花瓶,他胸口上下起伏著,似乎在緊張又像在憤慨,血沿著指縫蜿蜒地流到地毯上,嘀嗒,滴答,和墻上的鐘表發出同一頻率的聲響。
趙以思上前半步,又在沉默中緩緩后退。他越發看不透眼前的人,小啞巴對自己的關心并沒有減少,從尖沙咀的巷道到旺角的十字街頭,他一直繞著自己打轉。可仔細想來又有哪點不一樣了,沈懷戒眼底翻涌著濃烈的恨意,是在七家灣不曾有的;他渾身上下的冷漠、尖銳,是在南京時不曾出現的。
趙以思胸口仿佛堵著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重而壓抑,他吸了吸鼻子,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血腥味。短斧殺手也聞到了這股血腥味,瞳孔收縮了一下,似乎陷入某種痛苦的回憶,他抓住明仔的手,兩人互相依偎著,調整呼吸。
屋里光線忽明忽暗,趙以思背過身抹了抹眼角,他沒有流淚,只是眼睛有些澀,說不上來的情感包裹著心臟,心底有個聲音提醒他往前走,墻上的掛歷得翻到下一頁,往后,他還得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沒多久,窗外響起海鷗尖銳的叫聲,趙以思從紛亂的思緒中抽離,他抓住沈懷戒的手腕,想抖掉他手中的碎片, “沈懷戒,我沒事你松手,聽話,快松手。”
他的聲音很輕,沈懷戒怔忪地抬頭,碎片悶聲落到地毯上,短斧殺手放緩呼吸,目光在兩人身上游離,他很快想起自己是來做什么的,但看到沈懷戒猩紅的眼睛,胸口瞬間爆發出難言的怒意,回憶好似在心底劃下一道口子,陰雨天傷口總會瘙癢刺痛。
明仔忘了往他手腕上劃刀口,短斧殺手忽然爆發出一聲大笑,“沈懷戒,我就知道你瘋了,你跟你姐姐一樣都是瘋子,哈哈哈哈,你們都被劉敏賢那女人玩瘋了……哈,等著吧,下個月就讓你在火場見到你姐姐。”
他的表情帶著十足的挑釁,趙以思攥緊拳,有些話停在嘴邊,真想不管不顧地罵出來。他深呼一口氣,小啞巴怎么可能會瘋,五太太,不,現在應該直呼她的大名,劉敏賢,杏花樓的當家花旦,那年他登船后,她與沈鶯姐弟倆產生了哪些瓜葛?
趙以思目光緩緩下移,殺手無聲謾罵著污言穢語,他拾起一塊瓷片,抵在他頸間,“同志,請你閉嘴,我不介意往你脖子上劃道口子再花錢給你治。”
冷冰冰的語氣與記憶里的某個人重疊,短斧殺手揚起下巴,冷笑道:“少爺,你可真護著他,不過上一個護著他的人早忒么被炮炸死了,你想成為下一個么?”
沈懷戒眼底驟然盛滿慍怒,揪住明仔的衣領,短斧殺手立刻變了臉色,兩只手被綁著沒法動彈,竟用嘴咬人,鬼知道他牙齒里有沒有藏毒,趙以思忙抓住沈懷戒手腕,示意他后退,“我命大死不掉,你別聽他瞎掰扯。”
沈懷戒盯著他口型,緩緩松開手,趙以思扭過頭,看似無所謂地聳了下肩,對殺手道:“你甭管我接下來會不會被炸死。南京城就那么一點大,當年出入杏花樓的闊少我見過不少,樓里打雜的小廝我也眼熟,怎就沒碰到過你倆?”
殺手不屑地笑了一聲,“少爺,你沒必要打探我的底細,今兒就想跟你說一聲,你丫注定下不了船,就算我們不殺你,旁人也會對你下手。”
趙以思捏著后頸,無所謂地拖長音調:“好啊,我就坐屋里等著閻王爺來收尸。”
身后響起腳步聲,趙以思立刻破功,眼下哪還敢裝什么氣定神閑的大爺,拼命眨眼,眼神暗示小啞巴別動手,把這兩人留給自己。
沈懷戒故意別過臉,趙以思扯住他袖子晃了晃,“給我一個面子,你去窗簾那站著。”
沈懷戒瞪了他一眼,“下不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