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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屬于橙子的清香與酸甜在嘴里迸發出來, 刺得他牙酸。他的目光從陳亦呈有些無措的臉上, 慢慢向下滑到陳亦呈捏著手指, 他似乎使了很大力,指尖被他攥得發白。
鐘寂想要抓住他, 腳往前挪了一步, 不知碰到了什么樂器, 發出刺耳的噪音。鐘寂停下動作, 被這聲刺得直皺眉, 偏過頭用手捂著耳朵。
陳亦呈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驚到, 他眼神有些渙散, 舔了一下泛干的唇, 再次認真的對鐘寂道謝,還鞠了鞠躬,像個上了發條的人機。
“我先走了,真的很謝謝你,我改天請你吃飯!”陳亦車走第一步的動作有些晃,不過他很快調整過來,逃似的離開了。
其實,鐘寂在他望過來的一瞬間,就放下了手。他竭力忽視耳邊的鳴響,表情裝的輕松,微瞇著眼看陳亦呈舔得微潤的唇,辨認著口型。
許是陳亦呈給他下了降頭,那句很簡單的話終于在腦子里變得完整的時候,陳亦呈早就跑不見了。
鐘寂看著那空蕩蕩的門,扯了一下嘴角,無奈:
誰要你的謝啊。
鐘寂坐在陳亦呈剛剛坐過的凳子上,等到耳畔的嗡鳴恢復到他能忍受的程度的時候,也放下吉他,抬腳走出房間。路過傅衍時,他腳步一頓,再次用眼神斜睨著他。
傅衍沒管他奇怪的眼神,幾步走到他身邊,神秘兮兮地八卦:“這是你小粉絲?”
“不是。”鐘寂還生著氣,惜字如金地說。
“別騙你傅哥了,我都認出來了,這不就是咱們六年前表演的時候,那個特奇怪的人嗎!”傅衍篤定鐘寂認出了陳亦呈。
奇怪的人嗎?
鐘寂把手插進兜里,順著他的話回憶了起來。
變成半個殘廢后,他光是想起那些日子都覺得難熬,現在看開了些,竟連帶著記憶都變得模糊。
那天啊……
好像是他第一次去音樂節表演來著,那時的他才16歲吧,他和傅衍還有幾個關系好的朋友,熱血上頭,一拍即合就組了個樂隊。
傅衍作為老大哥,十分沉不住氣,中二病發作似的,嚷嚷著說要紀念下樂隊成立的第一天,也不講究光線和構圖,就這么拿著手機錄了個練習視頻,放到網上。
傅衍或許還有攝影天賦,他隨手一拍的視頻竟火了起來。
大抵是命運垂青,他們幾個連自作曲都沒有發行的楞頭小子被邀請到音樂節作散場演出。
想到這,鐘寂抬起眼,透過被擦得發亮的玻璃門,看著對面坐在蛋糕店門口凳子上,吹著蠟燭、唱著歌的一家子。
那燭光很亮,似乎晃到了他眼睛里。
他想起來了,好像是有這么一個人,在那個音樂節,讓他唱了一首不合時宜的《生日快樂》。
鐘寂還記得他的眼睛,他那雙眸子很漂亮,有些瑟瑟地站著,和整個音樂節格格不入。而他眼中摻雜著太多其他情緒,最明顯的……
是渴求。
鐘寂篤定地總結。
鬼使神差地,他撥弄了一下琴弦,一收之前懶散隨性的姿態,轉而認真地彈了那首他四歲就了然于心的歌。
那竟然真的是陳亦呈嗎?這么說起來好像是有些像。
記憶在這一刻清晰了起來。
臺下還捏著話筒的人聽得入迷,他自己可能都沒注意到,他自己的眼眶在泛著紅,蘊著些要掉不掉的淚水,稱得他眼下的那枚痣愈發地顯眼,更平添了幾分脆弱。
……
不受控制地,他腦中像放映機一樣一幕幕閃過他和陳亦呈相處的種種。強硬著加他聯系方式的陳亦呈,毛遂自薦做他耳朵的陳亦呈,和他一起拍心理短片的陳亦呈。
有眼圈泛著紅的陳亦呈,有狡黠笑著的陳亦呈,也有害著羞盯著他的陳亦呈。
所以,會不會是他理解錯了。
陳亦呈只是報恩,又或許,陳亦呈只是同情。
先前他對陳亦呈好意的所有的假設全部推翻,鐘寂有些自嘲地勾了下嘴角。
耳鳴似乎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反而隨著他的回憶愈來愈響,愈來愈烈。
終于,他站不住似的,捂著耳朵慢慢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