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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亦呈終于開口:“這么小就抽煙, 當心得肺癌。”
季可剛想說話,包廂的門突然又開了, 鐘寂走了出來, 根本沒看與陳亦呈長相相似的那人一眼, 而是極其自然地把手搭在陳亦呈肩上,旁若無人道:“不是說拿筷子?”
季可隨手摁熄煙頭, 提醒陳亦呈:“哥, 你有空還是回家看看吧, 有很多事還是不一樣了。”
陳亦呈被肩上那股力量安撫著, 但還是喉嚨發緊。季可那句“回家看看, 有很多事不一樣了”像一句語焉不詳的讖語, 裹著煙草氣鉆進他耳朵里。
季可的目光在鐘寂漠然的側臉和陳亦呈僵硬的表情間來回掃了掃, 最后定格在那只充滿占有意味的手上。他嘴角那點玩味的笑加深了, 帶著嘲諷。
“還是哥你會刺激人。”他重復,語氣輕飄,“畢竟媽她最看重面子了,不是嗎?”
說完這句,他不再停留,轉身離去。走廊的燈光有些昏黃,季可數著自己的腳步,一步、兩步、三步……
“等等!”身后傳來陳亦呈焦急的聲音。
陳亦呈撇開鐘寂的手,大步朝他走了過來:“季可你把話說清楚!”
季可停下腳步,牽起一個笑,慢慢轉身。
他賭贏了。
“哥,話是說不清楚的,不如你自己去看?”
季可對走廊那頭神色不明的人,投去一個挑釁的目光。然后拉開包廂門。
包廂里仍舊在寒暄。
“我就說小可一表人才吧,哎,徐姐,你家那個叫什么來著……”
“陳亦呈。”徐黎回答,她臉上得體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握著茶杯的指節微微收緊。
“哦對,對。小陳也不差,他今天咋沒過來吃飯呢?”問話的人望了望,沒見著人。
“他啊,”她的聲音保持著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與寬容,“學校忙,年輕人有自己的聚會。隨他去吧。”
“媽。”季可喊了一聲,臉上沒了陰郁,而是掛著不容挑剔的笑容,他把僵硬著的陳亦呈推到前面去,替他找了個借口,“哥他來了的。路上堵車對吧。”
陳亦呈咽下一口氣。
他從沒有見過媽媽給人陪笑的樣子,一抬頭,他對上媽媽的眼睛。她眼中帶著錯愕和還未收斂好的、深深的疲憊。
為什么?季叔叔家不是很有錢嗎,他本以為媽媽這輩子會衣食無憂,安安心心地做她喜歡做的富太太一輩子,這樣的話,有沒有陳亦呈在身邊都是無所謂的吧。
“哥?”季可出聲打斷他的思緒。
他如夢初醒般,端起酒杯,也不管是什么酒就一飲而盡,辛辣的酒味順著喉嚨滑落,胃燒了起來,他循著本能說了些客套話,隨口找了句,導師找他有事,便逃似的離開了。
回到鐘寂身邊還是心神不寧,一頓飯吃得食之無味。
陳亦呈他的心神不寧太過顯眼,鐘寂看他放下了筷子,便悄悄在他耳邊說道:“我們逃吧。”
37
鐘寂過去把賬結了,扯著陳亦呈就走。
冬日的涼風帶著凜冽的寒意,a城晝夜溫差有些大,陳亦呈攏了攏衣服,手指尖有些涼,他下意識蜷著手指,從掌心汲取些暖意。他沒問鐘寂要把他帶到哪里去,也沒管要去做什么,只是那么相信地跟著他。
“相信”對陳亦呈來說是很奢侈的詞匯,獨立生活那么多年,他以為自己早就失去信任別人的能力。人與人的連接真的很神奇,朝夕相伴多年也未必能累積起深厚的信賴,卻能在某個瞬間悄然扎根。
鐘寂還是不一樣的,陳亦呈想。
鐘寂注意到他手上的動作,腳步一頓,把他手放進了自己兜里握著,語氣自然:“手怎么這么冷,下回記得多穿點。”
“哦。”陳亦呈注意到鐘寂的腳步慢了下來,但是,寒氣可能是由心而來,鐘寂帶他走到琴行時,他手還是冷的。
他有些意外鐘寂會帶他來這,他愣愣地聽鐘寂很是熟捻地和老板打招呼,然后在老板詫異的眼神下,跟著鐘寂走進了一個小小的隔間。
房間不算很大,但也五臟俱全,擺著些價值不菲的吉他、貝斯、鼓等常見的樂器。里面暖氣很足,空氣里彌漫著松香、木材和陳舊紙張混合的獨特氣味。
鐘寂把陳亦呈拉到凳子上坐下,自己則拿起一把吉他,挎在肩上低頭調著弦。
一串簡單的旋律冒了出來,陳亦呈剛剛一口悶的酒發酵著,忽地有些胃痛,他伸出手按著那塊位置,再開口時聲音有些發澀:“我媽媽她······”
鐘寂止住了他的話頭,手指輕掃了一下弦,眼底漾開細碎的笑意,他清了清嗓子,模仿著主持人的腔調:
“咳咳——現在是‘鐘寂復出個人巡演’第一站,私人限定場。”
“請現場唯一的vip觀眾”他望向陳亦呈,眼里有光在晃,“請拋去一切雜念,專心沉浸在這場音樂盛宴中。”
陳亦呈被這突如其來的“官方通告”逗笑,方才的低落散了大半。他配合地挺直背脊,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