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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犀殿映玉派了巧芝來取食盒,錦月檢查了一遍,才遞給她,并囑咐道:“讓你們夫人一定配酸梅湯,或者其它帶咸、酸的果酒亦可,這些糕點都是甜的,吃多了膩。”
巧芝卻捧著食盒跪下去:“徐姑娘,太子殿早晨說忙,我們夫人一時情急便說姑娘也過去,還請姑娘隨我們一道過去吧,不然到時候太子殿下來了見姑娘不在,恐怕要責怪我們夫人欺騙他。”
香璇忍不住上前一步,剛要說就被錦月拉了拉,制止了。
瞧了眼食盒,錦月嘆了一息:“好,我過去。”
到了靈犀殿,時間還早,映玉焦急地等在秋波亭里。
茶、酒擺好,凌霄殿的小太監(jiān)來說太子還要晚一些時候才過來,現在正在大乾宮和圣上說話。
清風徐徐,湖水碧波蕩漾,亭子里姐妹二人獨坐著,有些無話,一種兩人間從未有過的尷尬、靜寂在蔓延。
映玉打量錦月,見她安靜望著白燦燦的湖心,一語不發(fā),眉頭也鎖著,一直出神不知在想什么。從剛才錦月來,她就發(fā)現錦月有些不對勁。
映玉心頭發(fā)虛、不安,難道姐姐發(fā)現了自己騙她嗎。思及此處,映玉心下愧疚,可欺騙之事又覺說不出口。
擦了擦手心的冷汗,映玉顫顫伸手,遲疑了許久才握住錦月的手,問:
“姐姐為何一直都不說話,可是還生我氣?”
錦月驀地從李湯的話中回神,見映玉緊張忐忑地看她,嘆了氣說“沒有”。
見錦月不欲多言,映玉也住了口,只心頭暗暗發(fā)誓:對不起,姐姐,等我一日得勢,坐上太子妃的位子,一定加倍報答你和小黎……
“夫人、姑娘,殿下來了。”巧芝從水上曲廊跑來亭子里說。
映玉一下緊張起來,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放了。弘凌對她向來不咸不淡的,雖然從未才吃穿上苛刻過他,但也不熱絡,心情好就說幾句,不好就一個字都不理。
錦月收好李湯的話帶來的胡思亂想,躬身站起來,余光瞥見曲折的朱漆回廊那頭,弘凌款款走來,身后跟著曹全、李生路,他穿著杏黃-色繡九章紋的太子朝服,頭上是獨屬于他的蛟龍銜珠金冠,遠遠看去,除了覺得高貴不可逼視外,還有種他獨有的凌厲和冷冽,和他手背的脖子間裸-露的傷痕一樣令人敬畏,只讓人覺得這男人不好接近,也讓她覺出一種……孤寂感。
弘凌轉眼走近,錦月低首站好。
映玉盈盈福身:“映玉見過殿下。”
錦月也一同淡聲行禮,跪下去。
掃了眼垂首的錦月和桌上的糕點,弘凌眸子似有明了。映玉盈盈望他笑,弘凌目光沒有溫度,淡聲說:“免禮吧。”
說罷也不扶她,自顧自坐下。
映玉咬唇略有些失望,但很快收斂了去,又笑盈盈地落座忙給弘凌布糕點。
一揭開掐絲琺瑯食盒蓋子,立刻撲出荷花香氣來。
分作五格的食盒中,擺著海棠紅的海棠糕,粉如桃花的定勝糕,淺綠如嫩葉的豆沙糕、鴛鴦卷兒,中間是雪白中帶鵝黃的荷花香糕。
銀筷定了定,映玉挑了塊定勝糕放在盤子中,又用如意柄的小銀刀切開,分出一塊兒,小心送入弘凌的白瓷碟。
弘凌夾起來看了看,問:“你做的?”
映玉目光不住閃了閃,余光瞟見錦月默默無聲,才輕“嗯”了聲:“是妾身做的,殿下請品嘗,這些日子妾身在靈犀殿思量了過錯,很是懊悔,不該那般和太子妃姐姐敵對……”
弘凌看了看就放下了。映玉臉一僵,眼圈發(fā)紅,但只得又硬著頭皮夾了個鴛鴦卷,豆沙糕。
結果弘凌還是不動,似毫無胃口。映玉一時急出了眼淚,包在眼眶,死死咬唇不敢讓淚水落下,更掃了興。這相處的機會可是她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才盼來來的。
“殿下,吃一口吧……”
弘凌凝眉似有不耐:“本宮不想吃。”
映玉悄聲咬唇,亭中陷入死寂。除了弘凌、映玉、錦月三個,涼亭里還站了巧芝、曹全幾個伺候的奴才,人不少卻靜寂得連呼吸聲死都能聽見。
明明是炎炎夏日,這涼亭里卻如寒風掃著背脊讓人發(fā)涼。
“不若義妹來給我選一道?”弘凌終于開口,落在錦月身上的目光復雜莫辨。
錦月立時一凜,眸子更低了些:“這些是江昭訓親手做的,她比較了解,還是江昭訓來選吧。”
映玉本想接著錦月的話說,可現下心下哀傷不能自已,唇瓣顫得怕說話失禮,便委屈著臉沉默著。
“親手做的。”弘凌夾了塊荷花香糕低聲重復錦月的話,而后冷冷勾唇,看不出是真笑還是冷笑,“確實是親手做的。”卻是看著錦月說的。
錦月心下一跳,心說他難道發(fā)現了什么時,卻看弘凌轉過臉去看映玉,那話又像是對映玉說。
“做得很好,是本宮……少時最喜歡的味道。”
映玉見不再被無視,又揚起希望,殷勤地倒茶、布糕點。
錦月安靜地垂著眸子,聽弘凌有一句沒一句地和映玉交談,心中卻漸漸沉郁。
盡管近在咫尺地坐在一個亭子里,可錦月卻覺得和弘凌仿佛越來越元,隔了儲君皇位、隔了后宮的眾多女人,他帝王的路,自己不知道往哪里走的路,越來越遠。
而自己這樣,幫著別的女人追自己從前喜歡的男人,也真是愚蠢透了,滑稽透了……
想到此處,錦月越發(fā)不想在這兒坐下去。他們是夫婦,而自己杵在這兒怎么看怎么像個多余的傻瓜。
思及此處,錦月只覺看著兩人如心中扎著刺一般,忍不住嚯地就站起來——
“我身子不適,告退了,太子殿下和江昭訓慢用吧。”
說罷也不待弘凌同意,錦月便起身匆匆從水上回廊離開,她仿佛聽見映玉倉皇地喊了聲“姐姐”,并沒有聽見弘凌的聲音。
錦月心煩意亂一路疾走,走出靈犀殿才覺胸口的窒悶輕了些,能夠呼吸了。環(huán)顧四周,竟走到了中庭的花園,這處也有個小池子,眼下荷花正開得艷麗,綠葉紅花倒影在碧波里,景色雖美,可她這個賞景的人卻毫無心情。
“娘親,娘親等等我……娘親……”
錦月心煩意亂,竟沒注意到兒子小黎跟在后面追了來,小家伙跑得頭發(fā)跟雷劈了一般,亂糟糟的,一雙小鞋子跑得全是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