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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月吃驚于她的話,映玉眼中若有若無的冷意讓她覺得無比陌生,仿佛,這只是與她記憶中長相相似的女子,并不是她自小護著的妹妹。
錦月因她的目中冷光,掩不住失望:“我若真怪你,便早告訴弘凌了,又豈會告訴你如何討他歡心、還厚著臉皮去求她放你。”
映玉聞言后悔不已,垂眸拭淚:“是映玉說錯話了,姐姐自小疼我,我怎么能懷疑姐姐。”
錦月心緒紛亂,默然,不知從何說起。映月靠著她肩膀,也不說話。
姐妹二人都默默的似想著心事,牢房陷入一種詭異地寧靜,仿佛這一刻,心底有什么迷惑人心東西,在詭異的寂靜里萌芽了。
久久,錦月先開了口,嘆息解釋道:“不是我不愿你坐太子妃,而是爭儲的廝殺是多么血腥,雖然弘凌現在看著是高貴的天家儲君,一呼百應,可是一旦發生□□,他若沒有牢固的勢力支撐,也是死路一條。這看似富麗堂皇的皇宮,比大漠滿是枯骨戰場,還可怕啊。”
錦月捧起映玉的消瘦憔悴的臉蛋兒:“所以,我才說你不適合太子妃的位置。金素棉有金家的兄弟姐妹、親戚勢力,她坐上太子妃的位置,她的父兄舅舅們才能名正言順封爵封伯,為東宮鞠躬盡瘁死而后已。而我們,什么都沒有,你可懂?”
映玉眸中噙著滿滿的淚水,錦月看不清她眼神,只聽她含著傷心,乖巧道:“好,姐姐讓我不爭,我就不爭。”
她纖瘦的雙臂從牢房間隙里伸出來抱住錦月,臉頰貼著錦月的胸口,“只要姐姐永遠不拋棄我,我就不怕。”
錦月心中淡淡心疼,想起蕭家過往,亦是滿目淚水。若是蕭家還在,她們姐妹又何至于淪落到而今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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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玉數日后便得了弘凌的赦令放了出來,金素棉也沒有再追究,雖然這事不了了之,但靈犀殿的好日子是一去不復返了。
錦月去看了映玉兩回,她都在病中,燒得稀里糊涂的,要不就是昏昏睡在榻上,渾然沒了生氣。
錦月心中戚戚,映玉這樣的狀態下去,恐怕早晚要出事。這數月來,她但看弘凌后宮姬妾的命運,沒有一個是長情的,何況映玉于后宮紛爭認識還不深刻,又豈是心思深沉、又有諸多幫手的金素棉的對手。
想到此處,錦月心中一嘆,也不由更加確定自己不入秦弘凌后宮是對的。誰都以為她蕭錦月堅強、無畏,從小膽大,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么怕受傷害。像她這樣的性子,愛人不顧一切,最后傷得也體無完膚,若要她一輩子呆在后宮過這樣朝不保夕的爭寵日子,那簡直是一種對靈魂的凌遲。
或許是為了給金家個交代,弘凌冷落映玉,連帶錦月也不再過問。
宮里的奴才們最會的就是見風使舵,這是他們保命的本事。錦月又是個不上不下、身份尷尬的“主子”,這些墻頭草仿佛連敷衍都嫌棄麻煩了,似為了向未來的太子妃表態,紛紛給靈犀殿和含英齋下馬威,連典膳局送來的膳食,也不是涼了就是咸了淡了餿了。
含英齋的日子比靈犀殿更加不好過。
想到這些,錦月只覺煩悶。此時正是傍晚,外頭蟬鳴聲仍舊一浪高過一浪,半點兒不減,一聲聲聒噪得很,就像那些奴才在被地理嘰嘰喳喳地閑言碎語。
彩香拿著團扇一邊給錦月扇風,一邊問:
“姑娘這幾日怎么總是嘆氣,是不是殿下冷落姑娘了,所以姑娘心里委屈難受?”
這丫頭活潑心直,阿竹心細,兩個婢女心地都算純良,若是彩香能管住些嘴,就更好了。
錦月還沒開口,門口阿竹進門來正聽見彩香長舌,嗔了彩香一眼轉移話題道:
“是姑娘覺得天太熱,心悸氣短了吧,要不奴婢去藥藏局拿兩幅解暑的藥來給姑娘熬一碗?”
錦月聽得有些煩悶:“拿個竹竿把屋外的蟬趕一趕就是了,熬藥就不必了,若是里頭出點岔子,就夠人受好幾天罪。”
阿竹一個警醒才想起這層要害,瞥向錦月的眼神也不由誠服,自家主子心思很是縝密。
“那奴婢現在就去把這些煩人的蟲子趕遠些。”
說罷阿竹就出去了,但不過片刻她又匆忙復返,急道——
“姑娘,映玉夫人來了。”
她話音剛落,映玉就已經披頭散發地先跑了進來。她瘦脫了形,只穿著條白紗銀紋的長衫裙子,腳上鞋也沒穿,淚水混著發絲膩在蒼白的臉上。
“姐姐!”
她撲過來抱住錦月的雙腿,驚恐地淚如雨下。
“姐姐救我……姐姐……”
錦月嚇了一跳,趕緊將她扶起來。“發生什么事了,怎么鞋也不穿跑出來?”錦月這才看見她脖子上有道紅紅的勒痕,觸目驚心。
“這!是誰要害你嗎?”
映玉驚魂未定,緊緊抱住錦月害怕的四顧,仿佛四周都有惡鬼潛伏隨時要要她性命一般,瑟瑟發抖,說不出完整的話來。“是她……是她要害我……”
錦月安撫了她一陣,她才說是午睡滾下床,恰好被床幃的系帶子勒住了脖子,險些喪命。
“姐姐你知道我一向淺眠,不可能睡一下午的,而且,而且那系帶怎么可能恰好就結成了一個圈,而且我還滾落了床、恰好鉆進去……”
錦月聽得心驚肉跳,若是如此,那當真太可怕了。
“姐姐,你若不幫我,我就只有死路一條了……金素棉她是要我的命啊……”
映玉雙目垂淚,錦月心下不忍,想起蕭家養母臨終的囑托,心中萬般煎熬。
映玉見錦月遲遲不語,淚水泛起一層冷意,跪下去,直直望著錦月:“姐姐就算不看在我爹娘的養育之恩上,也看在……映玉默默為你守住身世秘密十多年的份上,幫我這一回吧。”
聞言錦月如遭雷擊:“你……你說的,什么身世秘密。”
映玉忽然安靜下來,只是那么靜靜地看著錦月:“娘親臨終前應該會告訴你,你并非蕭家的血脈。這個秘密我七歲時無意聽見爹娘說話,便知道了。姐姐是我的貴人,是帶給我幸福的人,我想姐姐更快樂,所以也一同守住,誰也沒說。”
錦月跌坐在椅子上:“你竟然一直知道,我們并非親姐妹。”
“不是親姐妹又有什么關系,雖然府中有庶妹,但在映玉心里只有姐姐一人是映玉的姐妹,她們都瞧不起我,都說我是怪物,只有姐姐疼我,愛我。”映玉平靜說著,淚水啪嗒啪嗒濕了衣襟。“爹娘都嫌棄我,我只有姐姐,我這輩子就只有姐姐一個親人……”
錦月心痛如絞,也一同跪下去,擦去她眼淚,可看見她橫在脖子中央的勒痕時,不由身子一頓。
許久,才輕輕將映玉抱進懷中,咬唇說:“好,我幫你……”
映玉聞言似忽然有了生氣,那種被拋棄后的的絕望又一掃而盡,靠在錦月肩膀緊緊抱住錦月:“我就知道姐姐不會不管我的。姐姐,映玉會好好對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