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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譚醫生快要忍不住趕人的時候,楊歡終于裝模作樣看了看手表,說:“譚醫生,我還是希望您能考慮一下。”
“今天我不多打擾了。”
譚醫生松了一口氣。
“我給您留一下聯系方式。”楊歡的手略過包里的名片,轉而撕了一張便利貼。
她故作不經意卻超出尋常地不禮貌,大喇喇地拿過了譚醫生面前的筆,在便利貼上快速寫下了自己的聯系方式。
就在把便利貼推向譚醫生面前時,她又做出了一個更加沒素質的動作。
她居然以誰都來不及反應過來的速度,扯下了活頁本最上面的空白頁,在譚醫生驚愕的眼神中,她臉不紅心不跳地提起筆,問,“譚醫生,您也給我留一個聯系方式吧,我記一下。”
話沒說完,三個大字“譚醫生”就已經被她寫在了紙上。
譚醫生只顧得上驚嘆楊歡的粗魯和無禮,完全忘了,楊歡這套組合拳耍得多么不合常理。
明明,她的桌子上,放著名片盒。
前臺小姐笑臉把楊歡送出了門。轉頭就按照老板的吩咐把她拉進了診所的黑名單。
楊歡才不在乎這個。
她出門的時候關注點全在角落的木凳子上。那里已經空了。
她手里捏著那張空白紙。
紙并不是平滑的一張。
她甚至等不及回家再弄,到了車上,她就從袋子里拿出鉛筆,在那張白紙上輕輕地凃了起來。
果然,上面拓出了字跡。
是上一位客人咨詢時的簡要記錄。
也就是,那個人的。
楊歡吹了吹鉛筆屑,仔細看了起來。
很端正的字跡,只記了很簡單的幾句話。
應女士。
婚姻。
自我。
不孕癥。
精神操控。
楊招手頭的幾個工作都告一段落,暫時閑了下來。
小區里新開了一個咖啡書吧,開業第三天就蕭條得像是已經倒閉了三年。楊大善人當然不能坐視不理,當即定了十幾杯咖啡去給大臉工作室送溫暖。
他跟白行簡兩手各拎了好幾個袋子。
走在半路上,白行簡問,“為什么不直接從店里點外賣。”
楊招恍然大悟狀,“哦——原來還可以這樣。”
跟楊招待久了,白行簡幾乎快要對自己的智商不自信了。畢竟,比楊招聰明好像并不是什么值得驕傲的事情。
大臉工作室實際上是一個藝術設計工坊,主營業務是設計、插圖。
當然,由于實在接不到活,也兼職倉庫管理、小型畫展場地出租,另外還開了一個兒童美術教學班。
工作室的負責人叫達廉,長了一張看起來行政級別很高的臉,據說,為了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藝術家,他曾經嘗試過留長發、燙頭、剃光頭,都無濟于事,仍然看起來正氣凜然國泰民安。
達廉有一股熱情勁兒——也很不符合對藝術家的刻板印象,白行簡覺得他八成在大學里當過學生會主席。
他很熱情地接過白行簡手里的咖啡,把他們往屋里帶。
大臉工作室是一個倉庫改建的,裝修好之后很有后現代藝術館的味道,占地面積很大,也因此有足夠的空間開辟出來做展覽。
不過租這個場地做畫展的大多是些籍籍無名的小畫家,就像是現在正在展出的畫,幾乎沒有人來看。
達廉帶著白行簡邊參觀邊介紹:
外面的長廊是畫展,拐進去是美術教室,有小朋友在那里上課。
楊招很少帶人來我們這里的。
他是我們工作室的天使投資人加精神股東。
白行簡邊看無名畫家的展覽,一邊想,楊招是不能去買股票的,他這樣的投資眼光分分鐘虧得褲子都不剩。
白行簡走馬觀花地看著掛在墻上的畫,很精致的油畫,一板一眼,一切都在框架內。
沒什么錯誤。但沒有錯誤,對藝術而言,就是最大的錯誤。
快要走到盡頭時,白行簡偶然地抬頭,看到了單獨掛在一面斜墻上的畫。
同樣是油畫,肖像畫,結構簡單,用色卻很大膽,質感與之前那些畫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