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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覺得心里一下子有點發涼,聲音也小了些:“哦……”
“干嘛?又不樂意上了?”周父冷笑一聲,又語重心長起來:“我們在野黨現在爭搶的,不過是執政黨手里漏下來的東西。段志成現在炙手可熱,我們有求于人,腰板就不要挺得那么直。”
“我知道。”周墨低下頭,用叉子戳破煎蛋的蛋黃,無意識地劃著:“可是段……她真的對我沒意思。”
“那又怎么了?她銅墻鐵壁,你就死皮賴臉一點啊!”周父說得理所當然:“男孩子家家,追女孩怕什么丟臉?”
餐廳里短暫地沉默下來,餐具碰撞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小墨今天要帶花走的話,就讓司機送他去公司吧?”周母碰了碰周父的手臂:“平時讓他擠公交就算了;這么漂亮的花萬一碰壞了,意思就不太好了。”
周父點點頭,習慣性地揉了揉周母的手:“你說什么就是什么吧。”
執政需要決策的魄力,在野需要磋商的技巧。
周墨坐在車里,聽著車載音箱里不知名的古典樂,看著窗外的街景發呆。
似乎從他記事開始,家里遇到任何意見分歧,類似的場面都會出現一次。只要是父親提出的要求,他但凡表露出一點點的遲疑和不滿,母親就會用語言的詭計,假設出他已經答應的前提,為他爭取一點無傷大雅的“福利”。
周末不知道為什么,從小到大,每次他都看到了陷阱,卻每次都還是跳下去了。
由于沒有坐公交,周墨今天到公司的時間早了些,山前科技的大堂空得能聽到腳步的回聲,電梯間也沒有人。
周墨知道總裁辦公室在頂層,他想上去,卻發現自己沒有頂層的權限,只好又拿出手機聯系段云月。
【周墨:段總,我有東西想給你,你方不方便幫我加一下頂層的權限?】
周墨用的是公司內部通訊軟件,他也沒有段云月的私人聯系方式。
但或許是時間太早,段云月還沒有上班。周墨在電梯口等了很久,那條消息從“送達”變為“已讀”,卻并沒有收到回復。
大堂里的安保已經上了班,咖啡店的店長也已經在做營業準備。周墨抱著那么大一束玫瑰花站在電梯口,實在太過引人注意。
他不想這么招搖過市地去工位,但更不想就這樣傻站在一樓,像動物園里的猴子一樣被人“觀賞”。在有更多員工到達之前,周墨咬了咬牙,還是先上了技術三部。
然而,進到辦公區的第一秒,周墨就和已經到了的司徒寧四目相對。
司徒寧正坐在辦公桌前,視線在周墨的臉和那束花之間來回幾次,像是想問什么,卻什么也沒說出來。
周墨的臉幾乎是瞬間就燙了起來。他覺得自己甚至有點不會走路了,僵硬地抱著花走去工位坐下,強裝鎮定地彎下腰,將那束花放在桌子下面,用自己的椅子擋住。
兩個各懷心事的人相顧無言,空氣安靜得出奇。
“這花……”司徒寧斟酌著開口,又面露難色,如鯁在喉。
周墨連忙接上:“這花您就當沒看見!可以嗎……”
司徒寧有些詫異,而后很快松了口氣:“我還以為是給我的,不是就好。”
周墨苦笑,沒再多解釋。
大約半小時后,同事們陸續進來。周墨像尊雕塑一樣直挺挺地對著電腦,不敢稍動分毫;生怕自己一收腿、一轉身的功夫,就會有人從縫隙里看到那束玫瑰。
等到山前科技規定的上班時間,周墨的內部通訊軟件才終于有了動靜。不過并不是段云月。
【秘書長:段總今天日程很忙,給她的東西我下午之前會來取,麻煩你再等一會兒。】
【周墨:好。】
一整個上午,周墨的屁股就像是粘在了椅子上一樣;不敢起身去接水,也不敢去廁所。為了避免熱情如錢部長的同事搭話,周墨不得不做出很忙的樣子,即便還沒看明白問題,鍵盤上的手指也一刻也不敢停。
就這樣熬到了午餐時間,秘書長才再次聯系他。
【秘書長:我到技術三部辦公區門口了】
這時技術三部還有很多人,大家剛剛結束上午的工作,正和相熟的同事們商量去哪里吃飯。周墨環顧四周,他實在不敢想象自己現在出門,把一大束玫瑰花塞進秘書長懷里的樣子。
【周墨:可以再過十分鐘嗎?】
對面回復得很快,幾乎沒有延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