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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沒買把傘啊?”
司徒寧在玄關看到溫允的樣子,去浴室拿了一條毛巾出來,快步過去幫他擦頭發。
溫允有些生硬地用手臂擋開,接過司徒寧手里的毛巾:“我自己來就行。”
溫允不再看司徒寧,兀自進臥室換了衣服。出來時,司徒寧就坐在餐桌旁,身旁的椅子也是拉開的,看樣子像是在等他。
溫允卻腳步一頓,轉而去沙發上坐了。
“溫允,你還在生我氣嗎?”司徒寧側過身,眉梢微微下垂,看著沙發上的溫允。
溫允也轉頭看向司徒寧。他身后的窗外仍是明媚的陽光,給他的發梢染上了淺色的微光。溫允忽然覺得,此刻的司徒寧像天使,純凈而天真,也難怪司徒凜會擔心他。
司徒寧太容易相信人,太擅長幫助人,卻實在不會辨別身邊的人的好壞。
“我沒有生你的氣。”溫允倒上沙發靠背,雙手掩面,長長地嘆了口氣:“我今天遇到司徒老師了。”
“我爸?”司徒寧一愣:“他說什么了?”
溫允向司徒寧一五一十地復述了司徒凜的話。
因為涉及對口供,他把自己說過的每一句假話都記得清清楚楚;重新復述的時候,仿佛重新把那些腐爛的地方掰開,心臟在幻痛,痛得他在輕微地發抖。
好在司徒寧坐得很遠,沒有看到。
“我爸說他已經把你當成親人了嗎?”司徒寧聽上去很欣喜:“這是好事啊,為什么垂頭喪氣的?我還擔心他會嫌你年紀大呢。”
“這是重點嗎?”溫允愕然地扭頭看向司徒寧。
司徒寧眨了眨眼睛:“那重點是什么?”
“是……”溫允再次嘆氣:“是我騙了他啊。”
司徒寧一愣,聲音小了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司徒寧不太會開解人,見溫允沒有反應,只好接著說:“查出真相是你必須要做的,否則你只會再死一次。我爸知道十年前發生的事情,他會理解你的。
“而且他不是說,他已經把你當成家人了嗎?我們家的規矩就是,所有矛盾都不隔夜,我小時候就是這樣的,不說清楚他們都不讓我睡覺。
“等你做完了你要做的事,跟他們坦白,他們就算一時間不理解你,也一個晚上就過去了。可能那個晚上他們會很生氣,會哭,會跟你吵架;但是第二天,一切都會過去的。
“而且又不止是你一個人騙他,我也騙了他啊。到時候不管發生什么,我都和你一起承擔。”
溫允苦笑,放下掩面的手,隔著很長一段距離與司徒寧對望:
“可我還騙了你。”
“你哪有騙我?”司徒寧反駁:“連賣倉庫那件事你都告訴我了。”
“我裝成1218住進你家,不是騙你嗎?”
司徒寧的聲音又小了些:“那……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說完司徒寧又靈機一動:“可你看,你之前騙我我都原諒你了,我爸肯定也會原諒你的。”
溫允長長地嘆息,可壓在心頭的那種沉重仍舊難以散去分毫。
“司徒寧,我不想再這樣了。”
溫允喉頭發澀,他重新用手擋住臉,閉著眼睛。
夏天是這樣熱情而浪漫的季節,大家穿著最輕薄的衣物,他身邊有那么多真誠待他的人。可他卻披著一層又一層陰暗的偽裝,對所有人提防著、算計著。
沒錯,他的確有他必須要做的事,有必須說謊的理由,但人的靈魂應當是有底線的。
溫允一直以為,他雖不像慈善家那樣心懷天下,可也至少沒有傷害過、背叛過什么人。但一個人最真實的本性只有在兩難的時刻才會顯現,他直到今天才發現,真正的他是一個多么狡詐、自私的人。
他嘴里說不出一句真話,講每一句話前都要算計對方的想法,要從中獲取對他有利的部分,甚至要欺騙那樣相信他、為他著想的人。
他羞于坐在司徒寧身旁,似乎要跟他隔開距離,才不至于污染到他。
“溫允,沒關系的。”
司徒寧聽上去有些緊張:“至少,你可以對我坦誠。”
溫允把手放下,緩緩轉頭,面向司徒寧。
他驀然發現,好像,只有司徒寧見過完全真實的、赤裸的、骯臟的他。從他向司徒寧坦白身份的那一刻起,從司徒寧說他要幫他的那一刻起,他已經堅定地和他站在一起了。
“即便我是這樣的人,你也還是……”溫允張了好幾次嘴,卻仍羞于開口:“還是……我嗎?”
“是。”司徒寧輕輕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