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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允看著餐桌對面,一絲不茍地換鑰匙扣的司徒寧,忽然覺得——被司徒寧喜歡,應該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如果他是司徒寧的長輩,他一定會堅定地這樣認為。甚至,他可能會變成肥皂劇里大家深惡痛絕的那種長輩,覺得司徒寧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對司徒寧的愛人百般挑剔,因為覺得誰都配不上司徒寧的愛。
可偏偏,現實比肥皂劇還像肥皂劇,他自己就是司徒寧喜歡的人。
溫允不知道應該怎樣面對司徒寧了。或許因為玩了太久的《鏡中世界》,他現在更加難以界定自己對司徒寧的情感,腦袋里像是蒙著一層霧,什么都看不清楚。
“司徒寧,”溫允咬了咬牙,也許直接問是最好的選擇:“你到底喜歡我什么?”
司徒寧已經換好了溫允的鑰匙扣,現在正在換自己的;聞言動作一頓,睜大眼睛抬頭看向溫允。
溫允的眼神沒有躲閃,沒有厭惡,沒有任何敷衍的痕跡。
司徒寧反倒有些錯愕。眼前這樣的溫允,似乎才終于開始正視自己對他的“喜歡”;不再認為那是青春期沖動的結果,或者因他去世而產生的創傷綜合癥,抑或是他腦子壞了,才愛上一個比他大十歲的男人。
司徒寧有種被面試的緊張,將鑰匙扣捏在手心里,端正地坐在椅子上:“愛情是種感覺,很難說是什么原因、什么道理吧?!?
“那為什么是我?”溫允不明白。一年兩年也就罷了,十年了,為什么還是他?
“沒有為什么?!?
“硬要說為什么呢?”
愛情本就是玄妙而虛無的事物,難以用具象的語言描述。司徒寧作為自閉譜系人士,有述情障礙,這件事對他來說就更難了。
他微微仰著腦袋,看著天花板想了十幾秒,才謹慎地開口:“因為,你像是一件,面料非常柔軟的針織衫。質地很輕柔,很溫暖,穿起來非常貼膚。跟你在一起總是覺得很舒服,輕飄飄的,暖融融的;我很喜歡?!?
溫允怔了怔,臉似乎有些燙:“我哪有……”
司徒寧:“對別人,甚至對你自己來說,或許不是。但對我來說就是這樣的。
“你很好看,很聰明,個性很溫和;就像是某種非常名貴的、柔滑精良的皮草材質。我知道我其實不太討人喜歡,但是你一直對我很有耐心。
“我每次去明山大學見你,都會積攢一堆問題,充當跟你聊天的話題。我知道,有些問題真的很牽強。但是你每次都很認真地低下頭,彎下腰湊近我,聽我講每一句話;從來沒有嫌我煩,一次都沒有。
“對我來說,愛上你是再順理成章不過的事情了?!?
溫允搖頭,繼續否認:“是你的回憶濾鏡美化我了吧,我哪有你說得那么好?!?
太久遠的事情溫允很難完全記得清,單看他住進司徒寧家里后的表現,哪有一點符合司徒寧的描述?
溫允嘆了口氣:“司徒寧,你總要從回憶里出來的。喜歡我是一個非常不明智的決定?,F在的我,除了帶給你風險和麻煩,什么都給不了你。你沒必要對我這么好?!?
司徒寧忍不住爭辯:“我又不是要貪圖你什么,我就是單純想要對你好,也不可以嗎?”
“可這算什么!”
溫允的牙關發緊,指著餐桌上還冒著熱氣、泛著油光的生煎包:“這些算什么?我有時候真的不明白你在想什么,我到底哪里值得你對我這么好?簡直沒道理!世界上怎么會有人做到你這種地步?你要我怎么辦?”
司徒寧被溫允提高的音量鎮住了,嘴唇微微顫抖著,一時說不出話。
溫允幾乎是話音剛落的那一刻就后悔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為什么要吼司徒寧。拜托,他有什么資格?
可他就是覺得憋悶,就是有一股氣怎么都順不下去??烧娴陌堰@股氣吐出來,他又像是一棟失去了承重柱的房子,轟然倒下。
溫允的手指無意識地發抖:“司徒寧,我……我不是故意的,對不……”
“你說的沒錯?!彼就綄幍难燮ゎ澚祟?,再抬起時,眼神又重新堅定起來。他看著溫允:“沒有人能做到這種地步。我沒有這樣對過任何人,除了你。
“就像十年前,沒有人像你那樣耐心又溫柔地對我,甚至連我兩個父親都做不到。只有你。
“就是這些沒有辦法用常理解釋的例外,才需要用愛情來注解,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