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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什么要跟蹤司徒寧呢？

明山市的監(jiān)控網(wǎng)鋪天蓋地，眼下他去哪里都是危險的。可……去哪里都好，他最不該去的，不正是已經(jīng)有可能處在危險中的，司徒寧這里嗎？

一開始他去找他，不就是因為擔(dān)心他是否安全嗎？

他想讓司徒寧收留他嗎？想時隔十年，再像詐尸一樣出現(xiàn)在司徒寧面前，請他看在他們曾經(jīng)還算說得上話，求他收留嗎？

如果司徒寧真的答應(yīng)了呢？

司徒凜和林千瀾那樣關(guān)照他，他還要把他們的孩子也拉入險境嗎？

溫允眉頭緊蹙，無數(shù)思緒糾纏在一起，像一團(tuán)怎么也解不開的亂棉線。

可他真的沒有其它辦法了。無法抵抗的生存欲拖拽著他的身體，一步一步繼續(xù)朝那扇門走去。

溫允腦中響起另一種聲音：或許，或許至少該試著問問司徒寧，問問他介不介意收留他。

明明都已經(jīng)站在人家門口了，現(xiàn)在還裝什么圣人？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他可以天誅地滅，但不能是現(xiàn)在。他這十年像死人一樣活著，如今才剛剛摸到些線索，怎么能甘心這樣就放棄？

溫允咬咬牙，抬起手想要敲門，卻在距離門板只剩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動作。

1501的門一直沒關(guān)著。

一把長柄傘的傘骨從門縫里戳了出來，將門撐開了一條不到一厘米的細(xì)縫。

溫允側(cè)頭，目光順著那條縫望進(jìn)去。他看見系著圍裙的司徒寧正站在客廳里，和另一個看不清模樣的人緊緊地、長久地?fù)肀е?

溫允愣住了，鏡片后面的眼睛睜得滾圓，纖長地睫毛止不住地顫抖。

一門之隔的地方，餐桌上方的吊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桌上的湯煲蒸騰著熱氣。

司徒寧閉著眼睛，將頭靠在對方的肩膀上；他臉上是溫允從來沒有見過的，純粹到刺眼的幸福和滿足。

溫允的眼睛像是被那抹暖黃色灼傷了，尖銳的酸痛感從眼底刺入心臟。

腦中嘈雜紛亂的聲音瞬間消失，世界安靜得一片死氣。被汗?jié)竦囊路N在溫允的背上，寒意驟起，讓他結(jié)結(jié)實實地打了個冷顫。

空氣黏稠、模糊，兩個相擁的身影仿佛被松脂包裹，凝成了一塊瑩黃色的琥珀，將時間永遠(yuǎn)封印在了這一刻。

幸福到讓人膽寒的一刻。

溫允默默收回了手，垂下了眼皮；仍然像貓一樣，緩慢而無聲地原路退了回去。

第8章 溫老師，歡迎回家

這不是壞事啊。

下樓的過程比上樓省力很多，溫允一邊走著一邊出神。

16歲的司徒寧平安順?biāo)斓亻L大了，進(jìn)了不錯的公司，有和睦的同事，還找到了共同生活的愛人。他渾身散發(fā)出的幸福那樣濃郁真實，那樣有感染力——該為他高興才對啊。

但溫允卻有些難以抵擋的失落。

他對司徒寧的印象仍然停留在十年前——那個看到他時會開心得眼睛亮起來，視線像蝴蝶一樣輕柔地停駐在他身上，會把想跟他說的話題記在備忘錄里，可付諸實踐時又很膽小內(nèi)向的小孩。

從什么時候起，他的視線飛走了呢？

也情有可原吧，溫允掰著指頭算，自己已經(jīng)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十年。

司徒寧的時間，已經(jīng)在沒有他的世界里流淌了很久。而他，溫允，才是被那場車禍困住了的，整整十年都無法繼續(xù)向前的人。

溫允的步伐無意識地越來越快，連串的腳步聲如傾盆的暴雨。

他似乎真的看到了那個離他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背影，他用盡全力去追，但腳下唯一的路只是條無限向下的螺旋。溫允像是只忙亂地打著轉(zhuǎn)的螞蟻，可憐又無救地一路向下掉落，直到不再有路。

推開樓梯間的門，溫允重新回到了一層。

天全黑了，公寓的大堂燈火通明。下了班的人們井井有條地在電梯門口排隊，看到從樓梯間出來的溫允，都顯得有些詫異。

溫允仍舊保持著鎮(zhèn)定的樣子，腳步堅定有力，朝門口走去。

前臺換了另一個值班的安保。幾個穿著緊身裙和高跟鞋的女人圍在那里，皺著眉很是焦急：

“您就讓我們上去吧，我們是干什么的，您還不知道嗎？”

“對啊，要真是沒人叫我們，我們大老遠(yuǎn)跑過來干嘛？”

安保面不改色：“對方?jīng)]在我這兒留訪客信息，他不接電話我就沒法確認(rèn)，你們是上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