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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鐘雅丹疑惑地皺起眉頭,倒是暫停了動作。
黎柯從兜里摸出三萬塊現金,遞給她,“阿姨,我知道您看不上我,不喜歡我,甚至恨我。但是您也知道,我和顧之聿從小一起長大,就撇開愛情這一層,我們亦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他頓了頓,眼底的淚光在樓道昏暗的光線下閃爍,“在這個危難的時刻,您靠自己一個人早晚會垮,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
什么時候黎柯竟然也學會抓住別人的心理說話了。
“我年輕力壯,我能吃苦,我去找錢。您年紀大了,想來顧之聿也是不同意您一直這么累的,您想想,您每天這么憔悴地出現在他面前,他心情能好嗎?生了病的人,心理壓力大了,對他身體不好。”
鐘雅丹看著他,沒接錢,也沒說話。這些道理,其實她何嘗不懂呢?顧之聿向來都不同意她去工作的,是她自己不行動,心里就憋得慌。
每個月,錢如果只出不進,她沒有安全感。
“我每個月的工資都給您,拿去給他治病,您自己也能輕松一些,還有更多的時間能陪著他。”黎柯說到這里實在忍不住哽咽,“算我求您了,您如果懷疑我動機不純,我可以簽署任何協議,保證我交給您的錢都是自愿。”
黎柯淚珠終于滾落,聲音微顫,一字一句地說:“您總說我欠他,欠顧家,我都承認……他養了我十幾年,就讓我也回報一二吧。”
看見黎柯的眼淚,鐘雅丹眼眶也是一紅,沉默良久。
黎柯以為她不同意,連忙又補充道:“我保證每個月最低都交兩萬給您……”
“你別以為這樣我就能原諒你,承認你們的關系,我跟你說,黎柯,那不能夠!”鐘雅丹語速很快,胸口劇烈起伏著,她一把把錢抓在手中,“你現在要做什么,我沒有逼你,是你自己要還債!以后也別想用現在的事來賣慘,來捆綁之聿。”
黎柯聽她這么說,結實地松了口氣,忙點了點頭保證:“我保證,阿姨,我保證……”
鐘雅丹沒再多說,再次將門關上。
這一次,黎柯沒有再攔著,到了這一刻,旁人對他是什么看法,怎么想他,早都已經不重要了,他只想要錢。
今天拿給鐘雅丹的三萬塊錢,是他把自己以前的一些包包、小熊都給賣了,東拼西湊湊出來的。他現在底工資每個月固定是六千多,想要多拿錢,那就得多接些活來做,帶他的師傅為人嚴厲,但手里單子多,黎柯厚著臉皮去求了。
開口求人這事,黎柯其實很陌生,從小到大,他就沒求過什么人,顧之聿從來不會讓他求人。
但真正說出口的時候,卻沒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難堪,在師傅松口答應時,他只覺得無比興奮、開心。
他不再給任何自己休息的時間,重新撿起了之前的兼職,做封面,畫插畫,人設……所有能掙錢的,他都接,不知疲倦。
遇到難纏的單主,會被刁難,辱罵,他全當聽不見。
甚至在遛完嘟嘟后,他也不閑著,接一些幫忙遛狗的單子,賺外快。
有次遛狗時因為小狗肚子毛上粘了兩根很不起眼的草,他沒注意清理,送狗回去時被狗主人指著鼻子罵得狗血淋頭。
“什么玩意兒啊我兒子肚子上都是草,你怎么做事兒的用不用心啊?瞧你長這樣,一看就是個不老實的,想掙這個錢就要做實事,糊弄人算什么意思?滾吧窮酸鬼!”狗主人嫌棄地瞪著他,不想結賬。
黎柯站在門口,一次一次地道歉,賠笑臉,低聲下氣。
最終,是旁邊鄰居看不下去說了兩句公道話,狗主人才不情不愿結了賬。
半小時,25塊。
原來掙錢是這樣的難,這樣的不體面,而這些,顧之聿之前從未抱怨過分毫。
席姜發現黎柯最近每天都加班,回來又總是不見蹤影,消息也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回,好不容易把人蹲到,忙擔心地詢問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如果說現在還有誰是能夠讓黎柯信任的人,也只有席姜了。
“席姜,顧之聿病了。”黎柯抬眼,靜靜地看著席姜的臉,“其實你是知道的,對吧?那一天,我沒有聽錯你跟成易的對話。”
這話說完,兩人之間空氣安靜許久。
黎柯在等,等席姜。
其實從那天黎柯聽見他跟成易的對話,席姜就知道黎柯不會輕易放棄,但他沒有想到黎柯竟然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將一切都查清楚了。
事到如今,當初答應顧之聿的事,終究是要食言了。
“是。”席姜嘆了口氣,點頭,“他找過我。”
席姜將當初顧之聿來找他的事情全盤托出,并將那張存有10萬元的卡遞給了他。
“這是顧之聿交給我的,留給你的緊急備用金。”席姜說:“我想如果這個時候不交給你,以后這筆錢……恐怕只會讓你更痛苦。”
黎柯握著卡,一言不發地掉眼淚。
他就知道……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