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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之聿的背影浸在一片濛濛的水汽里,原本平穩的傘柄微微晃動,他的頭極輕地側了一下,下頜繃緊,卻最終,沒有回頭。
風裹著雨腥氣撲過來,顧之聿上了車,這一次,特斯拉沒有猶豫,快速離開,化作一個很小的點。
而黎柯,被留在原地。
25年4月17日,黎柯嘗到了s市最苦的雨,確信永失所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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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關于小柯為什么當初會得病,并沒有這么表面,不過這得到后面才能寫到了估計。
第44章 夏
六月,s市進入夏季。
早晨七點半,黎柯牽著嘟嘟沿著小區慣常的路線慢慢走了一圈,牽引繩松松地握在手里,另一頭的小狗卻不像從前那樣東嗅西聞,歡快地往前沖,只是蔫頭耷腦地跟著,步伐拖沓。
“怎么還是不開心呢?”
黎柯停下腳步,看著嘟嘟垂下的耳朵和沒什么神采的眼睛,忍不住低聲嘀咕:“好像你比我還難過?!?
真是奇怪,明明從前也是黎柯陪它的時間更多,為什么它卻如此不習慣沒有了另一個主人。
顧之聿的徹底消失像是抽走了這個家某根看不見的承重梁,居然連狗都敏銳地察覺到了那種結構性的崩塌。
黎柯把嘟嘟帶去醫院看過,醫生說它身體很健康,只是有抑郁的表現,要主人多加陪伴安撫。
回到家,弄好水糧和玩具,黎柯蹲下來揉揉嘟嘟的腦袋,和它額頭抵著額頭。
“快好起來吧,”他閉著眼,聲音很輕,像在說給自己聽,“不然……就要跟我一樣吃藥了?!?
說完,他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個笑的表情,卻沒什么力氣。
調整好監控,以便于隨時跟嘟嘟說話和觀察它的動向,黎柯背上自己的包,對已經趴下閉眼的嘟嘟告別。
“我去上班啦,很快就回來。”
房間空蕩蕩的,什么回聲都沒有。
路邊的行道樹垂下濃密的綠影,鳥鳴零星地響,一聲疊著一聲,黎柯耳朵里插著耳機,快步往地鐵口走。
他發現自己最近格外喜歡聽節奏感強烈的音樂,自從熬過了抗抑郁藥物初期那些難熬的階段,進入相對穩定的服藥期后,他的情緒就像被裹進了一層厚厚的、透明的凝膠里。
感知變得遲鈍,曾經那些尖銳的痛苦和灼燒的焦慮都像是隔著一層膜,能知道它們存在,卻不再能真切地刺痛他。
這是一種麻木的平靜,安全,卻也空洞。
所以當那些音樂里的鼓點一下下敲打在耳膜上時,會讓他感覺每一天都是真實的,他在活著。
半個月前黎柯面試上一家墻繪工作室當學徒,每個月三千塊。錢少的可憐,但他在家里待著實在無聊,席姜也鼓勵他走出去試試。
是啊,總得走出去,至少像個人一樣活著。
工作忙碌,時間過得很快,晚上黎柯買了菜回家,嘗試跟著網上的教程做了幾道菜,味道居然意外地還不錯。
等席姜進門,兩個人就開吃了。
“怎么樣,今天?”席姜邊吃邊問。
“嗯,還不錯。”黎柯想了想,道:“帶我的師傅還是好兇,但還能接受。”
席姜聞言說:“合理的要求你就聽聽,胡扯耍威風的話你當耳旁風就行。”
黎柯頷首,扒了口飯又問:“你呢?成易要欺負你,隨時告訴我,我幫你罵他?!?
成易是那個供席姜讀書的男人,黎柯第一次見他是在五月中旬。
自從四月的那場雨停歇,黎柯又病了一場,恢復后便白天黑夜地不睡覺,不哭不鬧不講話,只靜靜地發呆。
席姜寸步不離地守著,怕他再做傻事。
但其實黎柯什么都沒想,他只是不困,不餓,沒什么感覺。
身體好像一寸寸,一絲絲地被撕成小塊,又一點點拼起來。
所幸黎柯并不排斥服藥,席姜每天都按時把藥給他,就這么日復一日,直到黎柯終于開口說話。
“席姜,我想,我還是得活下去?!崩杩聠≈ぷ?,重新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這樣說的,“不然,嘟嘟怎么辦呢?”
席姜眼底一熱,點頭輕聲說:“你說得對,它沒了你會好可憐。”
成易大概就是在這段時間找來的。
那的確是一個成熟的男人,成易今年32歲,身形挺拔勻稱,五官周正俊朗,眼睛笑起來時會微微彎起,給人的感覺很友善。
這個令人感到友善的男人找上門,第一件事就是給席姜下跪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