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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發了這么多,黎柯已經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說些什么了,只要是能夠刺激到人的,他都已經發了個遍。
他甚至去聯系張陽,求張陽讓顧之聿回來看看他。
“這個我幫不了你,小黎柯。”張陽的語氣在電話那頭顯得客氣又疏遠。
黎柯立刻將自己說得無比可憐,說他病得很嚴重,要吃好多好多的藥,要是顧之聿不回來看他,就有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張陽公式化地安慰幾句,見沒有用,便找借口把電話掛斷了。
忙音響起,黎柯握著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那張蒼白的臉。
其實他知道,顧之聿的朋友們一向都不太喜歡自己,因為他們覺得他像是菟絲花,只會纏繞著顧之聿,吸取養分,還會因為自己的自私,將顧之聿勒得變形、痛苦。
從前只不過是礙于顧之聿的面子上,笑臉相迎,現在沒了這層關系,又有誰會搭理他呢?
他不甘心啊。
又追到顧之聿公司,前臺說顧之聿請了假,還沒有復工。黎柯站在光潔明亮的大廳里,先是低聲下氣地懇求,然后聲音越來越大,語無倫次,最后變成了帶著哭腔的嘶喊。
他要公司幫忙把顧之聿叫回來見一面。
最后保安把他帶了出去。
他就這么胡攪蠻纏地鬧了個把星期,像一場沒有對手的荒謬獨角戲。
絕望將黎柯吞噬殆盡。
他開始在朋友圈去發一些在網上找的,兩個男人牽手的圖片,其中一個人的手很像他自己的。
他用來偽裝成自己跟別人牽手的假象,配上一些似是而非的,貌似看透人生重新開始的文案。
然而點贊數量寥寥無幾,更無從得知顧之聿到底看沒看見。
他又還去找了一些假的圖片來p圖,給自己p出一個嚴重的慢性病,再配上自己在脖子上擰出來的一個“吻痕”發出去,說人生苦短,命運艱難,沒有人會可憐自己。
這些行為很幼稚無聊,很像個跳梁小丑,但他控制不住。
他總幻想,如果顧之聿當真了呢。
可惜沒等到顧之聿點評他這些天的精彩演繹,黎柯自己先病倒了。
倒不是什么很嚴重的病,就是普通感冒,只是這段時間他的情緒實在是糟糕,也沒有好好吃飯休息,所以這一病就好幾天都不見好,總是反反復復高燒。
所幸還有席姜陪著他,他去瘋,席姜就在外面等他,他回家,席姜就載著他走。
黎柯生病躺在床上,席姜就給他喂藥,不厭其煩地拿溫熱的毛巾給他降溫。
黎柯身上發燙,卻又忍不住發抖,牙齒咯咯地打顫,感覺很冷。席姜偶爾會跟他說話,聲音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霧,輕飄飄落不到實處。
很多亂七八糟的夢這個時候找上了黎柯,他一會夢見小時候,一會夢見念高中,一會又夢見跟顧之聿分手那天。
夢到開心的地方,就會彎著嘴唇笑,夢到悲傷的情景,就會噘著嘴哭。
席姜就坐在床邊,給黎柯擦眼淚。
“沒事的,沒事的黎柯?!毕獎幼骱茌p,低聲喃呢:“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
或許是席姜話語里的某種篤定起了作用,又或許是身體終于熬過了極限。一天后黎柯高燒退去,不再反復,這場病連同那些混亂的夢境,像是走馬燈,將他和顧之聿的十五年又倉促地重走了一遍,也耗光了他最后一點折騰的力氣。
黎柯再提不起力氣去網上搜刮那些莫名其妙的圖片,用來偽裝成自己。
他點進朋友圈,把之前發瘋的那些文案圖片全部刪掉,隨后,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微信小號。
如果重來一次,黎柯一定會在這個時刻立刻關閉手機,可惜他沒有上帝視角。
他在朋友圈看見顧之聿的同事剛剛發了個動態,配圖是同事自己,還有顧之聿跟徐雙的合照。
「餐廳偶遇許久不見的顧主管~」
文案上結尾的那個波浪號,像是化成一把彎刀,猝不及防地捅進黎柯的眼眶,叫他眼前一黑,頭皮發麻。
“席姜!席姜!”黎柯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大叫著,“帶我去!帶我去這個餐廳!”
席姜走進房間,蹙著眉,有些不贊同:“你的病才剛剛好……這個時候還是不要出門吧?!?
“求你了,席姜,最后一次,你帶我去吧。”黎柯苦苦哀求,“我真的想再見見他?!?
顧之聿將車留給了黎柯,可黎柯沒有駕照,最近去哪兒都是席姜開車帶他去,今天也是。
他們剛上車,天空就下起了雨。
下班的車流緩緩挪動,雨刮器規律地擺動著,每一下都只短暫地刮出片刻清明,路面被雨水澆得發亮,倒映著流動的燈影。
堵了會車,所以等黎柯抵達那個餐廳時,時間已經有些晚。
他讓席姜在車上等,自己攏了攏薄外套下了車。
雨絲密密地斜織著,和餐廳玻璃窗疊在一起,里頭的光景變得些許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