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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事,他至今找不出一個能讓所有人圓滿的最優(yōu)解。
一邊是生養(yǎng)之恩,父母半生的期望,另一邊是毫無保留的依賴,是他自己也無法割舍的深刻羈絆。他選了黎柯,代價是在父母心口刻下一道至今未能愈合的傷,是此后經(jīng)年,這份沉甸甸的虧欠。
人生就是這樣,選了a,就注定永遠對b抱有遺憾。而最殘忍之處就在于,你永遠無法回頭驗證,另一條未曾踏足的路上,是否真的有更好的風景。
也不能確定,曾經(jīng)選擇的a,是否能一直走下去。
“你爸最后提起了你,他說……”鐘雅丹說到這里停頓片刻,眼神復雜地看了一眼顧健柏;
“他的遺愿是,希望你能變回正常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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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太晚
后來黎柯總在后悔,后悔不該醒悟得這樣晚,又偏偏在那一夜過早地將顧之聿叫回家。
他是在顧之聿和鐘雅丹帶著顧健柏骨灰回去后的第二天才啟程回興豐鎮(zhèn)的。
顧之聿讓他在家里休息,但黎柯怎么可能靜得下心,他害得顧之聿沒有見到顧健柏的最后一面。
在知道顧健柏離世時,黎柯本就整夜未睡,他緊握著手機,聽見電話那頭顧之聿沙啞的聲音。
剛開口安慰兩句,張著嘴卻吐不出字來,他有什么資格呢?
他最沒有資格了。
顧之聿所有的不幸,都來自于他。
回興豐鎮(zhèn)的路途舟車勞頓,黎柯無心窗外的風景,他一直在發(fā)呆。
其實回去了,他也無法走進顧家光明正大地給顧健柏磕一個頭,只是黎柯自己總覺得應該回去,哪怕目送顧健柏的最后一程。
外面的城市飛速發(fā)展,興豐鎮(zhèn)卻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這么多年過去,變化依舊不大。
黎柯背著自己的小包,走下大巴車,抬眼往四周看了看,不知怎么的,又想起12歲那年,他也在同樣的位置,被顧之聿緊緊抱在懷里。
原來時間一晃,已經(jīng)過去13年了。
黎柯吸了吸鼻子,慢慢地沿著路走,他穿過那個曾替顧之聿擋刀的平橋,再走幾分鐘,穿過巷子,就看見顧家門口搭起的靈堂。
木桿斜斜架起,扯著潔白的長幔,風一吹,幔子簌簌地抖,門口的火盆里紙錢燒得噼啪作響,火星子隨著青煙往上躥,又倏地湮滅,灰慢悠悠地飄起,墜落。
顧健柏和鐘雅丹在興豐鎮(zhèn)開超市這么些年和街坊鄰居們相處得都不錯,到了這個時刻,鎮(zhèn)上該來幫忙的都來了,顧健柏大哥一家也放下舊時恩怨過來搭手,現(xiàn)場并不冷清。
黎柯悄悄地從自家后門進了屋。
自從他滿了十八歲,叔叔一家說那三萬塊花得差不多之后,他們就很自覺地將黎柯家的房子空了出來,沒再繼續(xù)使用。
同時,他們跟黎柯也再也沒有了聯(lián)系。
長時間沒人住,屋里積著厚厚的灰塵,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霉味,陽光從窗外斜斜鉆進來,光柱里滿是翻飛的塵埃。
黎柯回到自己的小房間,木書桌早已受潮發(fā)霉,長出了一層灰綠色的霉斑,他抬手擦了擦,把背包放到了桌上。
以前,他這個破舊的小房間也曾經(jīng)是很溫馨的,顧之聿總是很細心地將每個角落都打掃得干干凈凈。
黎柯靜靜地站了一會,自己動手將房間收拾起來,他不擅長做這些,不過也磕磕絆絆地做完了,至少晚上可以勉強入睡。
顧健柏只在家里停靈兩天,算起來,明天就要下葬了。
黎柯給顧之聿發(fā)消息,說自己已經(jīng)到了,知道他肯定走不開,讓他不要擔心自己,就不用過來了。
放下手機,黎柯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噩夢纏繞,冷汗涔涔。
“小柯,小柯?!?
有道聲音忽然在黎柯耳邊響起。
“醒醒,小柯!”
黎柯還在夢中,夢見17歲那年,他倒在河水之中,口鼻無法呼吸,顧之聿抱著他顫抖地、不斷地求他醒醒。
迷迷糊糊睜開眼,卻看見一張極度蒼老、揚著詭異笑容的鬼臉。
“啊——!”黎柯尖叫出聲,一下子彈坐起來。
“小柯,”顧之聿抓住他的手,關(guān)切地問:“做噩夢了?”
黎柯縮了一下,這才真的清醒,左右看看,才把視線落在眼前人的臉上,“顧之聿?!?
“嗯,我在。”顧之聿說:“給你打包了飯菜,起來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