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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長劍出鞘,宋持硯劍尖直指向少年,清冷聲音寒徹入骨:“死,還是走,閣下自行抉擇。”
樓飛想縱身躲開,突然又停下了腳步,閉上雙眼任性道:“讓我離開阿姐,我不干!我寧可去死!”
“很好。”
宋持硯提劍朝他走去,“你既想成為下一個三弟,我便成全你。”
寒冷劍光劃過,樓飛甚至仰起脖頸引頸待屠,劍尖劃過少年頸側(cè),留下了一道細(xì)細(xì)的血痕。
“住手!”
驚慌的女聲打破殺氣凜然的氛圍,宋持硯手中長劍猛然一頓,他面前引頸待屠的少年則欣喜若狂。
他壓下欣喜,委屈地喚了聲:“阿姐,他要殺我!”
這一聲“阿姐”如同火星子,田歲禾關(guān)切看向少年的目光則是一桶油,一道灑向宋持硯,點燃了他強壓下的怒意。他不顧田歲禾在旁,劍指樓飛,寒聲道:“再喚她一句‘阿姐’試試?”
宋持硯劍尖一抬,眼看著就要更靠近樓飛脖頸。田歲禾急步奔到兩人跟前,擋在他劍前。
“住手!宋持硯!難道靠近我身邊每一個人,你都要殺了么?!”
她憤怒地質(zhì)問他。對她憤怒目光對視,宋持硯清冷神色出現(xiàn)裂隙,他急退兩步收回了劍。
“歲禾……”
望見她眼中的失望,和三個月前一樣,宋持硯忽然慌亂。可這次他沒有解釋,他看著她走過來,等待著她的審判,如同等待鍘刀的死囚。
田歲禾無奈地閉上眼:“宋持硯,你還是沒變。”
宋持硯手中長劍顫動。
他不曾辯駁。
在她的身后,那個看似純真的少年一面委屈地求她庇護,一面得意地朝他揚眉。他在刻意激怒他,宋持硯并非看不出來。而他自詡云淡風(fēng)輕,師長也曾多次贊許他臨危不亂,如今他明知有詐,卻依舊出了劍。
事關(guān)田歲禾,任何微不足道的挑撥,都足以讓他亂了心。
宋持硯扯扯嘴角。
至此,重逢后他在田歲禾面前所有的偽裝,都悉數(shù)破碎。才和緩的關(guān)系,再一次走向僵局。
他欲挽回一二,但宋持硯扔了手中的劍,只是啞聲喚她:“歲禾。”
田歲禾無力回應(yīng)。
眼前又浮現(xiàn)三年前宋持硯斬殺孫青的一幕,即便她知曉孫青死得其所,宋持硯不曾錯殺。而今他只是威脅樓飛,并不會真起殺心。
可今日是樓飛,今日是小施懲戒,明日呢,將來呢?會不會所有接近她的人,都會被宋持硯劍指?
她不是不知道他不悅的原因,是因為樓飛那聲“阿姐”。
可即便沒有樓飛,即便她承認(rèn)她與阿郎親情多過于夫妻之情,這一聲阿姐也無法抹去。
而這還是在宋持硯有意偽裝的時候,若是以后他不裝了呢?
田歲禾不敢想象。
明知道應(yīng)是她對他有太多偏見,她也無法心平氣和。
“爹爹!干爹!”女兒遠(yuǎn)遠(yuǎn)望見這一幕,跟著尹尋小跑過來,“不可以!不可以打架,打架是壞孩子!”
田歲禾拉過女兒,把她抱入懷里,哄道:“筍筍乖,爹爹和干爹是在比武,不是打架,別怕。”
她把女兒護在懷中,溫聲道:“宋持硯,你走吧。”
盡管她態(tài)度平和,宋持硯還是聽出了她的失望無力,懸在崖上的心情忽然墜落至谷底,同樣生出無力。
他無言持劍,轉(zhuǎn)身離開小院,背影依舊高傲,卻無端寂然。
田歲禾懷中抱著女兒,神情復(fù)雜地望著他遠(yuǎn)去。
時間似乎過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都不記得筍筍是何時有人怎樣從她懷里爬下去。
“阿姐?”
樓飛看著阿姐發(fā)了許久的愣,趕走情敵的喜悅早已不復(fù)存在,他甚至后悔了,他是不是不該這樣?
宋持硯是讓阿姐失望了,可阿姐的心情也變壞了。
他慌張地望著田歲禾,田歲禾平靜溫和,喚他:“進來上藥。”
樓飛受寵若驚地進去了,田歲禾默不作聲地替他上藥,卻不像從前一樣不時地與他說笑。
樓飛的慌張在擴大。
盡管阿姐趕走了宋持硯,留下了他,他卻反而感覺到了阿姐對于宋持硯復(fù)雜的態(tài)度。
他不敢說話,田歲禾上完藥,忽然道:“阿飛,你也走吧。”
“為什么,阿姐?”樓飛亂了陣腳,心急地坦白,從他的朋友不慎擾亂宋持硯陣腳,讓楊氏趁機帶著孩子逃走,到他存在私心的隱瞞,甚至是方才故意激怒宋持硯的舉動。
少年慌亂認(rèn)錯:“阿姐,我錯了,別趕我好不好?我可以給阿姐當(dāng)護衛(wèi),當(dāng)車夫!阿姐能用得著我的!”
田歲禾緩慢吁出胸中濁氣,溫和道:“阿飛,當(dāng)初只是無心之失,我沒法怪你,也不會怪你。我離開宋持硯,不是因為誤會,而是我確實需要下決心逃出去,去變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