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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路幾日又回到了宋家在歙縣的宅子,田歲禾先在宋持硯和林嬤嬤的陪伴下去見了鄭夫人,一看到鄭氏的模樣,田歲禾嚇了一大跳。
鄭氏整個人就跟好幾天吃不到谷子的雞鴨一樣瘦了好大一圈,眼下烏青,面色蒼白,整個人就好像從鬼門關爬出來的厲鬼,滿眼都是不甘。
見到田歲禾回來,鄭氏眼里不甘有了依托,顫著手朝她道,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是舲兒……”
她握住她的手貼在額頭上,仿佛感受到了幼子曾經的體溫,田歲禾手都僵了卻不忍抽出。
她輕喊鄭氏:“夫人?”
這尊崇的稱呼喚醒了鄭氏,想起她身為貴夫人的驕傲,鄭氏緩慢地直起身,她比上回溫柔了很多:“這一路舟車勞頓,先跟林嬤嬤去房里休整吧,余事且過幾日再說也不遲。”
“好。”
田歲禾如遇大赦。
她還以為今夜他們就要她與一個陌生男人要娃娃,還能拖幾日。
其余人退下,宋持硯也要離去,數日前鄭氏得知柳家人去過附近的事,譴責長子瞞著他,如今母子面對面,鄭氏疲倦地撐著額頭:“之前是母親不對,險些失去了理智。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母親會冷靜的。”
宋持硯不想提那些不愉快,更不在意,他冷聲說:“待查明一切,若是屬實,我會讓罪魁禍首血債血償。”
長子沉著冷靜,如此的冷靜反叫鄭氏提前生出老無所依的不安,她越發想為其余兒女打算。
揉著眉斟酌再三,鄭氏說:“二郎不爭氣,柳氏大費周章害你三弟就是為了多爭一份家業,只是過繼她不會承認的,需得是舲兒的血脈為好。硯兒,你知道母親此話是何意思?”
之前母親只說想過繼,但她改了口宋持硯也不意外。
即便此事荒唐,他也并不認同這種瞞天過海的行徑,但他會置身事外,“此亦不失為一個辦法。”
卻聽母親說:“若生出的孩子不像宋家人,也會被懷疑。我不想虧待田氏,亦不信任外人。硯兒,母親希望這個人,是你。”
宋持硯的冷靜有了裂痕。
震驚的同時,他竟想到當日在破屋窗前看到的腸衣。
“不可!”
他果斷地拒絕了。
鄭氏料到他不接受,“可這是最合適的,你和舲兒血脈相連,如此一來家產也會是你的。”
向來恭謹重禮的長子反駁她:“母親認為,我會在意區區家業?”
鄭氏忙改口:“并非此意,我是恨柳氏,可也不想養個與我無關的孩子,便宜了旁人!本朝有不少兄弟兼祧兩房的先例,也不是讓你娶田氏為妻,就不能自欺欺人一回?”
宋持硯眼前又浮現田氏無措的一雙眼和那些腸衣,他別過臉。
“兄弟妻,不可欺。”
他又道:“我可幫您物色可靠之人,并打點好一切,更多的事請恕兒子不能答應您。”
無論是田氏三弟遺孀的身份,還是那些她與亡弟用過的物什,連同她說過的話,都讓他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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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田歲禾從前院與鄭氏請安歸來。穿過重重回廊,行至最后一處廊道,天公不作美,落了些毛毛雨。
這兒離她住的地方只有一小段距離,但林嬤嬤已興師動眾地回去拿傘,田歲禾眼里這點雨壓根不算什么,她用帕子遮了頭打算穿過園子,免得林嬤嬤還要往回再跑一趟。
她小跑經過一處假山拐角,迎面走來一道淡色身影。
是宋持硯,他負手走著,身邊有一個童仆為他撐起油紙傘,因弟弟新喪,他和她一樣穿著白色衣袍,雨霧削弱了他冷淡,他又正在想事,疏冷眉眼在雨霧浸潤下瞧著竟怪溫和。
看起來像位二十出頭,未涉足官場污穢的富家公子。
但田歲禾還是很怕他。
別看他這神仙模樣,殺人的時候眼睛可沒眨一下呢。
她想躲著,但已被發現了。
都碰著了卻不問候,好像很無禮,田歲禾埋著頭走上去,她不敢看宋持硯,唯有用深深的鞠躬遮掩她的緊張:“見、見過大人。”
宋持硯竟沒說話。
他這人冷淡可也重禮數,之前每回都會嗯兩聲的。
田歲禾悄悄抬頭,從他皂靴鞋尖的方向看出宋持硯原本沒有往她這邊走,而是打算跳更遠的路繞過去。
可宋持硯又不像她怕他那般怕她,干什么繞路啊?
可能是怕嚇著她吧。
早知道不問候了……白費了一次膽量。田歲禾懊悔地沉默,等待宋持硯回應她的問候,這樣她才能走。
他竟然不說話。
田歲禾總感覺他清冷的視線落在她脖頸上,看得她脖子發涼,雖知是錯覺,她的手不聽話地伸手去捂,因為太緊張手連準頭都沒了,想捂脖子卻慌里慌張捂了衣襟。
太惹人誤會了。她忙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