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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彎彎繞繞的因果她理不明白,但她還記得:“那天阿郎說我生辰要到了,要給我換匹布裁新衣,出事的時候我一直覺得是我害了阿郎,村里人說我克夫,阿郎他……他是那么好的一個人……
田歲禾捂著臉蹲下身。
她和阿郎從不想去爭什么,煮面時可以把肉切得大塊一些,多吃上兩塊肉就能高興一整天。
他們不想妨礙誰,他們卻為了多得些家產害他。
田歲禾眼圈通紅。
從小她都能忍就忍,不能忍的找阿翁,阿翁走之后找阿郎,可她從來沒想過,要是阿郎受了委屈呢,是不是就只能忍著了?
可阿郎其實很記仇,他總說:“今兒他們欺負了我,我不跟他們計較不是因為我孬種,是我沒法計較,往后我發家了,欺負過我和阿姐的人都得還回來!”
田歲禾眼眶發了酸。
阿郎在地下知道自己是被人害的會不會很無力?
“您讓我想一晚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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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還有一更[哈哈大笑]
第9章
田歲禾記得清楚,阿翁死前說:“阿禾,你耳根子軟,心更軟,別人一問就會點頭。娃兒呀,太善良是會吃虧的啊……往后阿翁不在沒人護著你,若是有誰再勸你,哪怕是阿郎,你當場都要先說句讓你再想一想。”
她的確是這樣,總忍不住答應旁人,過后又后悔,自從聽了阿翁的話“再想一想”,雖然還是會猶豫不決,后悔的次數減了不少。
因此這一次田歲禾還是習慣地照常“再想一想”。
可是根本沒辦法想,一閉上眼她就看到阿郎走前跟她討抱時干凈的笑,和他被帶回后失去血色的臉。
不能想。
田歲禾在榻上干坐著,不知不覺油燈里的燈油燃完了,周遭黑了很久又慢慢變亮,越來越亮,陽光照入窗口的時候,有人在院子外大喊。
“田娘子……你們作甚捆我,你們把我哥弄哪去了!”
田歲禾推開門出去,孫石紅著臉,著急地在和那幾個護衛推搡,見她出了門忙招手大喊:“田娘子!”
田歲禾不敢看他真摯的眼,她看著腳下:“你哥哥……他之前還給馬下了藥,讓你救下我。昨晚他還給你下了猛藥,打算用強撮合我倆,回來的時候還要拿酒壺砸宋大人。”
孫石了解哥哥,他平時有些小聰明,喜歡貪小便宜,可斷然沒想到哥哥竟然做出這樣的事?他面上掛不住,憂心道:“那他……”
田歲禾說不出口。
宋持硯清冷話音像昨夜寒涼的劍光不留情面地越過她的聲音。
“汝兄已死。”
他神色淡漠,絕非會開玩笑的人,孫石不曾質疑,轉羞為怒,悲痛地質問:“大哥下藥是不對,你們押到官府就是,怎能殺人呢?!”
宋持硯冷淡垂眼,他眉目清俊,鼻梁高挺,氣度清貴不可冒犯。
“本朝律法,多次加害他人未遂,處斬刑。當眾殺害朝廷命官,可就地處斬。”他清冷目光掠過田歲禾緊抓裙擺的手落向了孫石。
“你覺得,他哪條能躲過?”
他雖斯文,上位者矜貴的氣勢卻很凌厲。對上他孫石連辯駁的勇氣都沒有,失望又無措看著田歲禾:“我哥是混賬,可畢竟是鄰里,又算遠親,娘子怎忍心看著他們殺了他?
一夜未睡,田歲禾纖弱得風一吹就會倒,聲音也虛得打顫,像是呢喃自語,她低道:“反正我沒被欺負,宋大人也沒死,又是親戚,是該大度點。但就因為沒有害成,因為是親戚,所以就能當做事情沒那么大么……”
她沒等孫石回答,像個游蕩在日光下的鬼影往回走。
林嬤嬤看她這失魂落魄的樣子便不住心軟,這孩子昨晚定是沒睡,她不該用三公子的死來勸她的。
“娘子?”
田歲禾慢吞吞地停下,茫茫然地掃視小院一圈。
“我跟你們走。”
昨夜林嬤嬤說完那番話,田歲禾還可以“想一想”,方才孫石心虛又怨恨的質問斷絕了她想的余地。
她很清楚,她沒辦法在這里待下去了,不是因為孫青的死,而是因為她身邊再也沒有一個像阿翁和阿郎那樣會站在她這邊的家人。
墓碑鋪子的掌柜再欣賞她,要是她做了什么影響生意的事,即便她沒錯,他也會辭退她。張嬸和孫石再熱情,他們的親人對不住她了,他們也會勸她看在遠親的份上原諒一次。
因為那些才是與他們更相干的利益,更親近的人。
田歲禾環顧小院。
是的,她很想再有個家人。
哪怕是個要她保護的小奶娃,也沒關系的,她可以努力給自己撐腰,她只想要有人能在她沒犯錯的時候像阿郎那樣說:他們真壞!
田歲禾身邊除去幾件破衣裳,和她與阿郎雕刻的木雕之外再沒有什么行囊,把掌柜多支的工錢還了回去,又央李宣給張嬸和孫石留了些錢。
孫青是對不起她,但他已經嘗樂命,算是兩清了,孫石和張嬸幫襯她的她也不想欠著。
都清了,她跟著宋持硯和林嬤嬤,再一次坐上離鄉的馬車。
回望遠處山巒和油菜花田,田歲禾心有些空,她應該不能再回來了吧。沒了家人,她也不是很想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