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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嬸外甥叫孫石,是個郎中,但高大憨厚,活像個殺豬匠。家里還有個死了媳婦的鰥夫大哥孫青,是獸醫,長得俊秀文弱。
兄弟倆瞧著都是頂本分的人,孫石一聽田歲禾是姨媽鄰居,二話不地拍著胸膛道:“田娘子就是自個人了!我對鎮上熟,娘子想在哪找地方,我幫你看看!”
照李宣的閱歷看,這小伙子頗為憨厚。但因為田歲禾實在太老實,他總覺得不論什么人都敢欺負她。
送佛送到西,他決定探一探田歲禾這新鄰居的好壞,讓幾個護衛先藏起來,只留他一個人。
但孫石比他想的還實誠。
田歲禾找宅子,孫石不遺余力地幫東跑西跑,還自掏腰包給牙人添茶水,若這些都是表面功夫,隨后的一件事就真正彰顯其品性。
這日李宣借口不舒服,讓和孫青孫石兄弟兩一塊陪著田歲禾去看宅子,半路街頭突然奔來一匹瘋馬,暗處的李宣還沒來得及出手,孫石擋住了奔來的馬,從馬下救了田歲禾,自個卻因救人傷了條腿。
從頭至尾,孫石都沒有猶豫,可見是真的善良。
李宣放了心,應是他在高門大戶待久了見了太多為利益廝殺的事情,變得不相信人心,這才疑神疑鬼,總覺得田娘子要被人欺負。
田歲禾有了靠譜的親戚,李宣多少可以放心了。
他決定先回去復命,走前穩妥起見,他再次勸田歲禾去歙縣安家。田歲禾還是那句話:“山里是我和阿郎一塊長大的地方,鎮上是我和他向往的地方,我舍不得走。”
李宣不再多勸,待田歲禾徹底安頓,他帶著幾個護衛撤離了。
*
歙縣的宋家別居中。
宋持硯聽著付叔匯報,本就冷淡的眉眼寒意岑岑。
“柳氏?”
“是。那一伙商隊與柳姨娘娘家有些生意往來,尋常在歙縣行商,偏偏一個月前趕去了烏田鎮那一帶,那處鎮子離三公子和田娘子生活的山村頗近,屬實是太可疑。”
柳姨娘是宋持硯父親敬安伯的貴妾,說是貴妾,其實與正妻地位相當。柳姨娘商戶出身,家世不敵正妻鄭氏,可后來鄭氏家境沒落,柳姨娘有個表姐入宮為妃頗得寵愛,宋父由此更寵愛柳姨娘,早年鄭氏尚未誕下長子時,宋父還想打著鄭氏無子的名頭扶柳氏為平妻,只因鄭氏母家有些聲望不敢得罪才作罷,且第二年鄭氏就有了身孕,誕下了長子。
宋持硯早慧聰穎,宋家上下皆寄予厚望,柳姨娘才沒能上位,但在宋家也要風得風。這些年鄭氏與柳姨娘斗得不可開交。
兩個月前宋持硯查到走失的三弟下落,借公務之便秘密來徽州一趟,然而還是遺憾地錯過了。
與柳家有往來的商人在三弟出意外期間去過烏田鎮。
這實在很難不讓人起疑心。
宋持硯容顏清冷,周身卻泛著讓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母親可知曉了此事?”
“夫人還沉浸在三公子亡故的悲痛中,無心管柳氏。”
宋持硯吩咐:“先瞞著。”
付叔覺得也是,夫人怨恨柳氏多年,又素來沉不住性子,哪怕只是一場誤會也必然要鬧個天翻地覆,在沒有確鑿證據的前提下貿然發難,反而是給柳姨娘遞話柄。
畢竟是走丟了多年的孩子,尋了這么多年總算尋到了,卻死于非命,換誰能冷靜呢?
好在有大公子坐鎮。
付叔看了眼窗前那清冷身影。
夫人常說長子穩重但無情,可這伯府里水深火熱,只有堪稱無情的冷靜,才能穩坐高臺。
主子定是要徹查的,付叔請示:“田娘子或許知情,要不要把她請回來,或者派個人去一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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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拋開毫無用處的情緒,宋持硯如往常一樣處理正事。
過后他照例陪母親用晚膳,入了膳堂半晌,鄭氏都低著頭沒有反應,宋持硯走近,看清母親拿著的是個木雕,他曾在田氏的家中看到過。
“母親。”
“來了啊……”鄭氏眼睛沒舍得從人偶上離開,“田氏留給我的,說是和舲兒長大的模樣很像。”
她迫切地問宋持硯:“舲兒棺槨運回來時,你可看了遺體?那孩子長大后是這樣么?”
說著她捂著臉哭起來:“母親想知道他如今長成了什么模樣,可又怕看了會更難過……看都不敢看。”
宋持硯斂下眼底傷懷,仔細回憶:“和木雕很像。”
“是么,那就好……”鄭氏摩挲著木雕的五官,“田氏的手藝很好,這孩子雖小家子了些,可心地善良。”
田氏在時鄭氏嫌棄她,一看到她就想起兒子走失在外過的那些苦日子,為另一種本該她兒子享受的光鮮生活而遺憾,可田氏一走,有關幼子的痕跡都消失了。
這一個木偶雖像舲兒,可死氣沉沉的,只會讓她更深刻地意識到,她的孩子已經只剩一個木偶。
一時所有的失落的怨念都堆積在胸中,無處可去,只能悉數傾倒在她痛恨的人身上:“這些年柳氏仗著有個在宮里當妃子的表姐在府里大肆作妖!若不是她,我定能抽出更多精力尋找我兒下落。她如今定然很高興,我兒沒了,分家業的人少了一個,她的孩子就能多分到一些……她如今定在拍手叫好!”
想到柳氏春風得意的模樣,鄭氏就恨得坐立難安,身上有千萬只螞蟻在噬咬她!她和柳氏斗了這么多年,一直憋著一股子勁,如今孩子沒了,她其實也沒有什么奔頭了。
可想放棄的時候又不甘心啊。旁人都過得好好的,她的孩子什么也沒有得到,她不甘心。
宋持硯如往常一樣寬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