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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電與光|01-2
為了打造出更輕巧、更便利,卻同樣不失威力的手持式電弧刃,來自泰瑟拉斯的工匠面臨許多兩難的問題,包括要如何在縮減電池容量的前提下維持電弧的續航力、作用范圍,以及電漿的密度。
最終,他們在衡量利弊后得出結論。一個不完美,卻能達到目的設計:間歇性放電。
弧光匕首和電弧刀最大的不同,在于這把武器不會產生常駐性的電弧絲,而是以冷刀的狀態存在,除非按下握柄上的通電鈕。每通電一次,便會送出一波電弧,將刀刃周圍的氣體加熱成高溫電漿。在這短短一瞬間,在高壓電流引發電離,促使藍光從刃部底端的噴嘴竄出的當下,無論揮舞匕首的人是誰,他將能輕易切肉斷骨。
赫斯托向后一跳,瑞迪茲的佩刀被他舉在眼前。他的眉毛上多了一道明顯的焦痕,像是被利刃割開后又被胡亂燒結密縫。他閃向一邊,躲開從眼前刺來的另一把弧光匕首。
閃爍的電光在他眼中烙下殘影,像是突然直視烈陽造成的炫目。每一道迸發的弧光,都意味武器處在最鋒最利的狀態,都意味著逼近的危險。
赫斯托對于被他緊握在手的東西并不陌生,他曾是帝國最優秀的特務、間諜和戰士,真正另他陌生的是他的弟弟,賈哈維的身手。
在一名士兵眼中,弧光匕首就好比雜耍人的道具,把玩它不需要任何基礎,但若想使得漂亮,那得下一番功夫。任何熟稔這把武器的人都曉得必須在電弧消失前揮出攻擊,否則你的刀刃將會歸于一片平凡、簡樸的金屬。
而當兩名手握弧光匕首的耍刀者交手,那么每一次閃爍,都是一次賭命的交鋒。因為只要誤判一兩個觸發電弧的時機,你的刀就可能被對方當成紙片般輕易削開。
汗水沿著赫斯托的額頭留下,他萬萬沒想到不過才一年半的時間,賈哈維使刀的技巧已經足以與他匹敵,甚至凌駕其上。
而他?他則是花了大半的時間在皇家矯正所裝瘋賣傻。
他才是那名戰士,不是他。
「你退步了,赫斯托。」賈哈維說道,主動在另一次攻擊前留步,像是在替對手的處境報以同情。「現在的你贏不了我。」
「我不必打贏你。」赫斯托反握匕首,刀尖指地。他的另一隻手則握拳,貼至胸口。
賈哈維說得沒錯,他恐怕不是他的對手,他甚至沒預先設想過不得不和他正面衝突的狀況。他以為在那張冷峻的面孔之下,他仍是他——賈哈維.沛卡——他唯一的弟弟,那個曾經溫文、謙遜,視他如典范的男孩。
他以為有塔塔尼洛人的代表團在場,他不會貿然出手,不會明目張膽地亮出獠牙。因為至始至終,他都不是這樣的人。他不該是。
赫斯托咬緊牙,跨出一步,迎向賈哈維灑向自己的一襲絕望。然而,有什么東西比那股殺氣更令他顫抖,來自他胸腔里開始蔓延的悲傷。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得被迫放棄那樣的想法:深信眼前這名男子,仍是某個他認得的人。
賈哈維早已不在,只剩下泰瑟拉斯帝國最專制、最蠻橫的化身。
「啊啊啊——」制服下的身影大吼,匕首伴隨那人的吼聲降臨,落在赫斯托前方。要是他再慢一步閃躲,那把刀將會剖開他的頭顱。
他會腦漿四濺,就像當年那些濺在他腳邊、他衣襬下的塔塔尼洛人鮮血。也許他該就此打住,欣然接受屬于他的制裁。在那瞬間,赫斯托感到疲累無比,在葬送數以千計的敵人性命后,他很清楚總有一天,自己也必須面對同樣的命運。
赫斯托沒繼續后退,而是一把握住賈哈維握刀的手,阻止他再度揮出攻擊,同時彎腰用肩膀撞向他的腹部,將他重重頂開。
問題是他不能死在這。還不能。親手顛覆帝國的陰謀是他選擇的贖罪,而他責任未竟。
「你不該心軟的。」賈哈維甩開他,向后一跳。曾經,他是連這樣一撞都會東倒西歪的男孩。
「你還是一樣魯莽。」赫斯托壓低腰部重心,雙腳重重踩向地面。他并非胡亂出手,而是按照一門以借力使力為核心的徒手搏斗術,來自塔塔尼洛最神秘、最為古老的狩獵部落。
他在矯正所的歲月并非全然虛度,他曾經的牢籠也是他計畫的第一步,而那些和他一樣被送入矯正所的塔塔尼洛人則是意料之外的收穫。賈哈維拒絕給予他特殊規格的待遇,卻給了他結識敵人的機會。在那里,他們一同受苦。也是在那里,他向他們的族人懺悔和學習。
赫斯托揚起嘴角,以手勢朝他的對手招了招,要他放馬過來。瞬間,電光大作,自賈哈維的匕首併發而出,隨他的步伐和攻擊在空氣中留下閃爍的軌跡。
他斜上一砍,瞄準他胸口。「我們之中只有一個人能活著離開這里,赫斯托!」他咆嘯,如伴隨電光的雷鳴。
一秒。赫斯托沉默,將注意力放在賈哈維的刀上。
「為什么不揮刀!為什么不像以前一樣把我打倒在地!」
「我會讓你知道,就算是要求一場公平的對決,你也沒有任何勝算!」
弧光消失,赫斯托向前衝去。他沒點亮自己的刀,而是保持反握,在刀刃內收的狀態下瞄準賈哈維的下巴揮下拳頭。他頭一歪,卻馬上把臉轉回來,怒氣在他臉上蒸騰。
「可笑!」賈哈維抹去嘴角的血痕,隨后砍出兩波俐落的攻勢。
赫斯托偏移身子,閃過第一刀。第二下,他高舉前臂,攔下賈哈維的劈砍,另一隻手肘貫向他胳肢窩。賈哈維一晃,順勢松開指頭,黯淡無光的利刃從右手手心落下。不料他立刻夾緊腋下,不讓他把手抽回,左手同時一甩,接下即將落地的匕首。
他不給他時間反應,直接押下刀上的開關,釋放電光,然后一刀刺入赫斯托一邊大腿。
他悶哼一聲,沒馬上暈過去,卻得面對灼熱感與劇痛同時灌入神經的折磨。他以為他會急著把匕首抽出,他卻沒有。賈哈維等待,然后再度引爆新的一波電弧,順著傷口一刀拔出。這么做等于讓對手連挨兩次刀,只是這么做也會暫時加熱癒合血管,致使傷者不會在短時間內失血過多。
賈哈維推開赫斯托,要是他太快失去意識,他就聽不見他即將脫口而出的宣告:「下一刀,我會割斷你的脖子。」他舉刀指向踉蹌朝后跌去的他。
他反正都會死在他手里,過早結束戰斗反倒無趣。
赫斯托喘著氣,一手壓在被他刺傷的地方。賈哈維沒刺斷他的動脈,他不知道他是故意還是單純失手。不過無論是哪一種,那一刀都重重傷了他,而這件事有大半都得歸咎于他對他不應留有的寬容——他刀刀索命,他卻步步禮讓。
他壓緊傷處,強迫自己維持原先的站姿。塔塔尼洛是一片座落于熱帶海域中的土地,一處四面環海的島國,而塔塔尼洛人則是一群長年與自然共處的民族,包含他們的食衣住行,以及他們代代相傳的戰斗技藝。
在矯正所,他們教導他如何聽取地脈的聲音,如何觀察氣場的流動,然后從中汲取力量。透過這種方式,他理當能夠暫時抑制腿上的傷,甚至恢復部分受傷的組織。
可惜當赫斯托專注,卻只有微弱的回饋。他不是沒料到會如此。在帝國尖塔,在這座遠高于地表數百公尺的會議廳內,一個人和自然脈絡的連結會被層層水泥和鋼鐵所阻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