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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會兒。
唐蕓:“那是我眼瞎了。”
舒展笑一聲, 牽住她手。
以前遛狗這種事都是舒香濃和在干。但這些年,孩子回家的次數很少了。
過了陣兒。
唐蕓:“也不知道這個春節懶懶回不回。”
“回什么?別回來!”舒展陰陽怪氣, “她那脾氣, 回來就是吵架。”
話雖然這么說, 但其實氣也早消了。
女兒獨立了、從家里飛走,早不在他們管控范圍內。無論她過成什么樣,什么結果,好的壞的都是她自己的日子。
只是當年吵得太嚴重,冷戰持續幾年, 多少不肯低那個頭、拉下那個面子去說軟和話。想念也說不出口。
突然,老棕棕一個激靈,掙脫唐蕓的繩子狂奔。眨眼失去蹤影。
“唉!棕棕!”
“棕棕——”
從書店出來,舒香濃故意繞了條路想遠遠看看家那棟樓,卻剛好碰到父母遠遠地牽著老狗從小區大門出來。她一怔,忙拉了沈矜遲躲到人行道的電箱后,看他們邊走邊聊。
“過去嗎?”看她一直瞧,沈矜遲站在她背后,與她衣物相貼,問道,“畢竟今天你母親生日,陪她過一過也好。”
“……”
舒香濃遲疑后還是搖頭,“算了,等以后關系好點再說吧。”她笑容略微尷尬,“當年因為我任性地離開你們去北漂,他們氣壞了。我媽估計也不想看見我。”
當年舒香濃和父母的關系幾乎是水火不容,沈矜遲當然知道情況,也不硬勸。
路上行人來往,獨行的,三兩成群的朋友、家人……形形色色,他們說著清西話,鮮活生動的。
沈矜遲聽到頭頂一陣驚噪的鳥叫聲,抬頭瞇眼。淡白的日光一瞬從云層晃出,半陰霾的天空驚掠過一大群斑鳩。它們的小影子在他臉上走馬燈似的閃過。視線放低,馬路川流不息。大片蜻蜓熱鬧地在空中追逐,撲飛……
拉著對母子的人力三輪車停下。男童笑嘻嘻跳下車捕了只蜻蜓,母親在旁邊叮囑他小心點,笑呵呵地跟師傅說了謝謝,抱著孩子上車。師傅年紀大,瘦黃的面頰因為笑容皺紋密,重新賣力地蹬。
舒香濃說了什么話沈矜遲沒注意,手指抬起碰了只蜻蜓。記憶被拉回童年,清州,地震來之前的一天……
“班長???”
“呀!是、是舒懶懶嗎??”
猝然的聲音,把沉浸在童年的沈矜遲和對父母傷感的舒香濃都拉回神。它們瞧著面前停下的四個人,很面熟。
“我呀!徐石冶!我的懶姐你要不要這么沒記性!”青年道。
一旁隆著肚子的女人也笑瞇瞇,沖訝異的舒香濃揮手:“怎么,認不出來了吧?我程玲雅也是可以淑女的!”
另一個青年抬手:“滕越。”他一攬旁邊的女人,“我媳婦許蕊。”
這個四個人,正是打算相約去打牌的徐石冶、程玲雅,還有滕越夫妻。
大二聚過一次后舒香濃和沈矜遲就跟他們沒見過了,多年過去彼此都差點沒認出來。舒香濃還好,她大明星經常露著臉,主要沈矜遲變化比較大,更加內斂儒雅,不變的是衣著整潔、淡得入不了眼底的笑容。
他們熱情邀請一道去三中高中部外面,以前讀書常去的那個棋牌室打牌。
舒香濃笑道:“今天沒時間了,下次吧,我們晚上要飛清西了。”
“就走啊?不留兩天。”程玲雅拉著舒香濃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我們寶寶說想追星,多玩一天唄?”
舒香濃覺得婉言拒絕,然后覺得沈矜遲有一點反常。他平時話也少,但與人聊天都極其專注,不會注意別的方向。而他不時看天空的蜻蜓,眉頭有時還會皺一下。
舒香濃順著他目光,看向天空。“哇……”她微微笑,見漫天蜻蜓在淡黃的天空飛舞,“好多蜻蜓。”
程玲雅和徐石冶幾個也抬頭。
程玲雅:“好漂亮。”
徐石冶:“它們是開會呢?”
滕越:“不是!是聚眾私會!”
程玲雅:“……”
舒香濃無言地與沈矜遲相視一笑,而后忽覺小腿被條狗扒拉,嚇一跳。
“棕棕?”
舒香濃蹲下架起老狗前肢。棕棕它哈喇著舌頭,蒼老的眼睛對著她發亮,仿佛在說“就是我!”。
“真是的棕棕!”舒香濃欣喜地仰臉對沈矜遲道,卻見他臉色隱晦。
徐石冶、程玲雅幾個一下站直,完全是發自本能的反應——“舒老師好!唐老師好!”
舒香濃渾身一僵,看見面前站定的父母。
唐蕓和舒展看見電箱后有一段狗繩,站著幾個從前的學生,便走過來,沒想到看見的是藏在帽子和口罩里的舒香濃。
舒香濃不自然地站起來,帽檐投下陰影里的眼睛躲閃。“爸,媽……”
徐石冶幾個回頭揮手,與舒香濃約定春節一起打牌,走遠。
夫妻倆跟沈矜遲笑吟吟打了招呼,在他與舒香濃身上逡巡一眼、看二人站在一起那么近,幾分了然!所以一面驚喜歡欣,一面又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