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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愿者上鉤
廣陵城外水網密布, 是個釣魚的好所在。對于蕭侯來說,讓她一直安分待在廣陵王內混吃混喝,幾乎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這不, 稍一覷準了空檔,她就連個侍衛也不帶就溜了出來。
一支竹竿, 一綸繭縷,蕭錦初駕輕就熟地把釣具支好, 席地一坐就可以等著魚上鉤了。四月已經是暮春節氣, 太陽直射在臉上有些曬,她便索性拿了個斗笠擋了起來。還可以歪著腦袋小憩片刻,正是一舉兩得。
也不知此地是不是經常有人垂釣的緣故,連著魚兒也精了起來,一等兩等都不見上鉤。日頭甚暖,和風輕送, 蕭錦初不禁昏昏欲睡起來, 直到一只手落在了她肩上。
“宰予晝寢, 孔子是怎么說的?”清冷的男聲徐徐在耳邊響起,惹得蕭錦初的耳朵一陣酥癢。
“朽木不可雕也, 糞土之墻不可圬也!于予與何誅”當年抄書抄多了的后遺癥, 蕭錦初臉上還蓋著斗笠, 背得那叫一個快。
背完書,衛潛就看著他的小師妹繼續發呆。好一會后才遲緩地把斗笠摘下,半瞇起眼道:“我說師兄,難得偷個閑, 至于這么說我嗎?”
連論語里的典故都拿出來了,是存心想考她的記性不成。
“往日你就是這么帶兵打仗的?”衛潛在她邊上找了個位置坐下,語調中不無惆悵,聽得蕭錦初嘴角直抽抽。
什么意思?是嫌棄她大白天打瞌睡,還是嫌棄她警惕性低???這也就是衛潛,換了其他人,那條胳膊早搭在肩上那一刻就被她卸下來了。
“師兄今天怎么有空跑出來,廣陵王沒找您談心?”直接無視了皇帝陛下的問題,蕭錦初貌似隨意地往四周一打量。大概有十幾個侍衛跟著,只是都隱在了暗處。確定安全無虞,蕭侯直接出言調侃道。
衛潛看著她耳邊一縷旁逸斜出的發絲,忍不住伸手給她撥了回去,一邊沒好氣地說:“只許你忙里偷閑嗎?沒良心的丫頭?!?
“冤枉啊……”蕭錦初覺得自己簡直能比得上剖心的比干了:“師兄,我替你干活可是盡心盡力,一絲不敢懈怠。查個名冊,把眼睛都給看花了。還有那個普慧,為了抓著活口,我是里里外外地布置,生怕有什么意外……”
衛潛看著他勞心勞力的師妹,來了廣陵后似乎臉吃得都圓了一圈,先默了一默,隨即正色道:“好了,知道你能干,要不要給你發個旌表?”
“師兄你敢給,我就敢要啊!” 論抬杠,蕭侯從來不肯落于人后。
然而想到成果,她有些悻悻地低了頭:“不過忙了半天也沒什么用,廣陵王那小妾就是個徒有野心不長腦子的傻瓜。普慧和尚也不過一個小卒,只負責傳話,估計還沒死了的那個莫進重要。線索又斷了……”
衛潛看著她時而志得意滿,時而低眉搭眼,仍是一臉淡然:“慢慢來,不急……”
惹得蕭錦初又是一陣呲牙咧嘴,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犯了什么毛病?!皫熜?,你的心是真夠大的?,F在是有人要謀害你啊,怎么個不急法?”
自己這位師兄要是哪天不當皇帝了,可以去山中修道,以這樣的心性必然能夠修到位列仙班的那一日。
“不然你想個法子,要是成了不僅給你旌表,我讓你再官升一級?!毙l潛簡直是在一本正經地逗她,蕭錦初這次連個白眼都懶得翻了。
四周有流水潺潺,有柳絲成蔭,不知名地野花生機勃勃地占滿了整個山坡。蕭錦初忽然覺得,就他們倆這樣坐在水邊消磨時光,似乎也很好。就算是彼此并著肩不說話,也不會覺得乏味。
竹竿的末梢驀地一動,蕭錦初眼疾手快,一把抓過釣竿挑了起來,鉤上有條一尺來長的鰱魚正搖頭擺尾。
“哈哈哈,今天咱們可有加餐了!”閑坐半日,終于有了收獲,蕭錦初恨不得做個一魚百吃。只一會功夫,就替這條魚兒想了七八種烹調方法。
衛潛聽在耳里,不禁替這條魚默哀了一下,估計是前世不修,這輩子才會變作條魚被他師妹釣著了。
只是他大約不曾想過,他自己又是為著什么樣的因緣,才會遇見了蕭錦初呢?
能逮到了一條,蕭錦初也就不怎么執著,準備收桿回府。一邊問道:“師兄,咱們什么時候出發去淮陰?”
衛潛乍一聽這話還有點詫異:“怎么,你居然舍得走了?我看你這些天飲酒吃肉,簡直樂不思蜀?。 ?
既然喝了人家的美酒,嘗了捧上的佳肴,蕭侯也算吃人嘴軟,就頗替此間主人擔憂?!拔遗略蹅冊俅氯?,廣陵王非大病一場不可。”
蕭錦初是很認真地替廣陵王嘆息了一場,先帝諸子中現在活著的就只剩下廣陵王、臨川王與陛下三個。以衛潛的性子,他應該過得很滋潤才是。
自然,往前的數年他也確實是順風順水。可惜這回御駕初到廣陵,他那個不爭氣的表弟就捅了馬蜂窩,連帶著他也被狠狠申斥了一番。
這一波還沒平呢,又爆出自己的小妾與逆賊有關,妄圖謀害天子。雖然不少重臣都替他求情,皇帝也很大度地表示這是奸人在暗中謀劃,只拿一個治家不嚴的罪名又罰了他兩年俸祿而已。但這一切,都沒能挽救他惶恐的心。
一直到謝氏吞金自盡,廣陵王都沒弄明白這個看似溫柔緘默的女子,到底是怎么和逆黨扯上關系的。一夜之間,他對自己的后院產生了難以名狀的心情,那不是溫柔鄉,簡直就是專為他打造的英雄冢。
蕭侯已經被他拉著喝了三回酒,雖然酒是難得的西域佳釀,也禁不住廣陵王車轱轆話來回說?,F在閉起眼,蕭錦初都能把他的各種擔憂倒背一遍。
“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廣陵王謹慎些是對的,他此時越是嚷得路人皆知,以后別人就越難用這件事來做文章。”衛潛笑著搖了搖頭,他這些兄弟啊,又有哪個是真地傻呢!
不過,也確實到了該走的時候了。
衛潛看著蕭錦初熟練地扎魚,一邊分享著驛站加急送來的消息:“滑臺用快馬傳訊,孫承恭繳撫并用,已經把局面控制住了,王賀也已經下了獄。我估計,替他求情的人現在已經在路上了?!?
世家之中,有草包,自然也有能臣。王賀的祖父,曾任太傅,衛潛幾兄弟在年幼時都受過他教導。王家五服之內有實職者,兩手難以盡數,更不用說姻親故舊。這些人串聯起來,皇帝的壓力也是不小。處置王賀,宜早不宜遲。
作者有話要說:
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這是白居易的詩,和背景略有不符。不過想了一下,還是用了!^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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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賜婚人選
“那不妨明早就走, 兵貴神速!”蕭錦初一手拎著魚,把竹竿直接扛在肩上,再配上她今天穿的一身麻布衣裙和木屐, 活脫脫一個漁家娘子。
衛潛為了行動方便,也穿了件褐色的短打, 兩人這樣并肩走著,更像是一對剛自城外收獲歸家的夫妻。
皇帝陛下先瞧了瞧師妹, 又低頭掃了眼自己的裝束, 唇角不覺勾出了一個溫柔的弧度?!霸S你今晚最后再喝一場,明日晨起趕路,不得誤事。后半程得抓緊,不準再跟我鬧著饞酒喝!”
衛潛平素就管得她嚴,能準她今晚再開一次禁,已經是僥天之幸。蕭錦初深感師兄今日的心情真是不錯, 簡直要找個地方偷笑了。立馬狗腿地又湊上去加了句:“正巧今日得了這尾魚, 不妨讓廚下做個拿手的釀炙魚, 咱們師兄妹一塊喝一盅?”
這諂媚得也是太明顯了些,衛潛忍不住抬手又在她腦袋上敲了一記?!爸辉S喝一升, 明早要是敢遲到, 軍法從事。”
雖然他那一敲壓根沒用力, 蕭錦初還是裝模作樣地捂著頭做了個鬼臉:“若是晚了,我就罰自個一路坐車去滑臺,總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