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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媽媽喊她印女士。”沈星映老老實實說,“我就也跟著喊了——你不用想太多,印女士特別有錢,非常有錢。”
“那也不至于有錢到隨便撒著玩吧!”裴春之吐槽道,“而且崔老師住的房子看上去也很普通……”
“真不用擔心,印女士一次鋼琴課就要兩三千,外公上一個月才趕上她一天掙的錢。”沈星映說,“所以一直是我外公燒飯,你沒發現么?”
“……”
裴春之當然不會覺得是音樂行業暴利,這只能證明印女士在音樂行業已經達到了行業認可度非常高的水平,不然不會有這么高的私教一對一課時費。
“說起來……”沈星映又想起來什么,他接著說下去,把裴春之嚇了一大跳。
“——我媽媽想要見你。”
裴春之第二天去看房子的時候有人陪了,沈星映的母親崔印月像游戲里突然從天而降的npc一樣,刷新在了火車站等她一起上車去蓮池看房。好處有很多,比如說裴春之更加不用擔心被騙了,比如說她可以不用每天往返六小時于蓮池和林溪了。壞處只有一個,那就是面對沈星映的母親,讓裴春之十分驚恐。
驚恐。甚至是驚嚇了。剛坐上火車,裴春之就發現自己來大姨媽了,崔印月也發現了,問題是,裴春之忘帶衛生巾了,而崔印月身上只有衛生棉。
裴春之從沒用過衛生棉,她只聽說過這個東西,而陸林花當時對這個發明的評價是:“用了這個處女/膜怎么辦。”
裴春之當然不會去觸陸林花的霉頭,于是她從來沒嘗試過。
崔印月則完全是陸林花的反面,她得知裴春之從沒嘗試過這種東西后立即興奮起來,向裴春之好一番科普衛生棉的諸多好處。裴春之去高鐵衛生間嘗試了一次,不幸失敗,還浪費了一根棉條。她一時更加惶恐,懷疑自己出去會迎接崔印月失望的眼神。
并沒有,崔印月甚至又給了她三根,讓她慢慢嘗試。
裴春之第二次就成功了,她坐回座位上,發現真的比衛生巾舒適很多。
“很好用吧?”崔印月向她眨眼睛,沈星映也喜歡做這個動作,裴春之忽然覺得很好笑。
裴春之說:“好用。”
“好孩子,你真聰明。”崔印月又夸她,“我從星星那里聽了好多你的事,寶貝,你真辛苦了。”
裴春之又嚇一大跳,她對崔印月代入的身份還是“長輩”的角色,朋友的母親也是母親,而在她這里,母親是不會說寶貝這種話的。
裴春之低著頭緩緩搖頭。
“我聽說,你想寫一份東亞家庭有關的非虛構寫作?”崔印月問。
“是的!”裴春之終于抬起頭,她知道崔印月是專欄作家,她如果愿意幫忙,再好不過,她大概找不到比她更專業的指導者了。
“我還聽說,你好像奧數天賦非常好,比星星好多了。拿到華賽特等獎的時候,你才學了半年奧數吧?”
“不是的阿姨,我其實自己提前學了很多,數學上,沈星映比我有天賦。”
“哎呀,別謙虛啦。”崔印月笑瞇瞇的,“你都不知道,認識你之前,星星有多狂,一提起數學,就說其他人都是垃圾。”
“現在呢?”
“現在變成了‘除了裴春之,其他人都是垃圾’。”
裴春之笑出聲了,她捋了捋頭發,趕緊又恢復到端莊的樣子。
“不過,寫作和數學是兩碼事。”崔印月嚴肅地說,“你要寫非虛構,很有雄心壯志,但你大概需要非常久的取材、搜集資料、采訪訪談,乃至于實地考察。我身邊寫過非虛構的朋友,基本都需要準備兩到三年的時間。”
“天賦在寫作上只有最后收尾的戲份。”
裴春之點頭,她說:“即使這樣,我也想寫。”
“太好了。”
崔印月笑起來,她化了濃妝,那種陸林花看見會被罵狐媚子勾引誰呢的妝容,很港風,穿著紅色裙子,戴著銀色大耳環,臉上有細紋但并不明顯。裴春之看她看得有點出神——她美得不像一個母親。
很多年前,有一次陸林花突然心情好,翻出以前的老照片來給她和裴載之看。一家人聊得溫情,都夸陸林花年輕時漂亮極了,聊得好好的,突然陸林花翻了臉,破口大罵說都是為了生你們兩個小癟三,現在變成這副樣子;然后再罵裴永明,說要不是你不爭氣,我怎么會變成黃臉婆。
在新安,她也沒見過生了孩子還這么美麗漂亮的女人,似乎生了孩子,母親們就自動套進了同一個模板。
高鐵很快就到了,一路上,崔印月都很健談。她跟裴春之聊了很多,非常熱心。她講了好多和寫作有關的事情,經常說著說著,就旁征博引了四五個典故,等她看見裴春之傻乎乎的大眼睛,她才反應過來,然后給裴春之介紹典故的出處,來源的書籍。
“蓮池高中是我的母校。”崔印月說,“非常美,我很愛她。”
崔印月帶著裴春之打車,沒有急著去看房子,而是去蓮池高中外面慢慢地轉了一圈,裴春之扒著窗戶看,可能是動作搞笑,崔印月笑起來,又帶著她下車,去門衛處展示就讀證明,直接帶著裴春之進去了。
蓮池高中非常大。
裴春之一進門,嘴巴就合不攏了。上輩子她的高中銅州一中,也就是全銅州最好的學校了。也許是因為銅一中的建筑修建于上個世紀,但總之,這兩所學校很難讓人相信他們都是被稱為“高中”的東西。
蓮池市風景秀麗,不僅經濟好過銅州很多,而且是著名的旅游城市。蓮池高中也發揮了這部分的特長,建筑風格非常別致,黑白配色,小橋流水,古色古香。走了兩步,裴春之甚至在校園里看到了類似古代園林和假山的東西。
“這是高中?”
裴春之大吃一驚,崔印月笑得十分得意,“對呀,這些假山,砸一磚頭下去,能砸死三對小情侶。”
兩人大逛了一圈,裴春之今天的步數說不定都能刷滿一萬,才依依不舍地前去看房子。崔印月雷厲風行,帶著裴春之從十點多看到晚上六七點,晚上定了五星級的酒店,兩個人像朋友一樣商量所有房子的優缺點。
裴春之很快就不再端著了,崔印月女士有一種魔力,能讓所有人覺得她平易近人。崔印月看上去對所有房子都沒有非常滿意,她試圖讓裴春之住到他們家去,裴春之連連擺手,她又說有空下來的房子可以給他們免費住,裴春之堅定拒絕了幾次后,她才徹底作罷。
商量租房的時候,崔印月出奇地尊重裴春之,這種尊重到了一種有點令人驚奇的程度。崔成光也會尊重她的意見,但他一般不會問為什么。崔印月則常常問她:“為什么會這樣?”
“你不喜歡一樓……為什么?”
“因為下雨天,門口會出現很多蚯蚓,我害怕這個。”
“真是新奇的角度……我怎么沒想到。為什么害怕蚯蚓呢?”
這個問題有點難倒她了。裴春之自己也沒想過,她試著和崔印月描述原因:因為蚯蚓死去的形狀很惡心,因為踩到蚯蚓令她覺得很臟,還有一個原因是看見動物的尸體,她總歸會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