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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有意思的是一條匿名回答。
“在網(wǎng)吧意外碰見過,上學老師是一個初中女生。”
差點把他忘了。裴春之沒想到那個網(wǎng)吧男孩居然也參與了回答,然而,很不幸,可能“不是自愿上學”身上有一種容易引起爭議的魔力吧——他也被噴了。
“大兄弟昨天擱那兒喝去了?編得這么瘋狂?”
“我寧愿相信上學老師是七十歲廣場舞大媽。”
“我知道這個帖子下面很多人都在玩梗……但你這個太過分了嗷!傻子也不會信的!”
匿名用戶一開始還回復了幾條評論,垂死掙扎地據(jù)理力爭了一番“是真的”。在網(wǎng)友源源不斷的嘲笑和攻擊下,最終匿名用戶放棄了掙扎。裴春之見證網(wǎng)吧男孩不被信任的全過程,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高鐵很快就到了,蓮池和銅州是毗鄰的城市,高鐵只要兩站路。
裴春之基本沒帶多少行李,背了電腦手機和幾件衣服就來了。
她想了想,搜了一下附近的酒店,挑了個比較小的進去問12歲一個人能不能住,連續(xù)好幾家都把她拒絕了,甚至揚言要報警。裴春之沒辦法了,決定這幾天還是在蓮池和林溪之間來回跑一下,單程大約得三個小時。
她是來看房子的。今天比較晚了,下午兩三點中介見她,也被嚇了一跳,裴春之搬出外婆的名義,說是老人腿腳不好,派她來看房子的,中介這才勉強點頭。
時間緊迫,第一天他們只看了兩套房子,裴春之要求很多,最基礎的幾條就是得有電梯,兩室一廳,附近有菜場或者超市,距離蓮池高中近或者靠近地鐵,最好周邊沒有施工單位等,能保持安靜的環(huán)境。
中介一開始還對她有些不以為意,第一個房子逛到一半,裴春之已經(jīng)抬頭低頭問了十來個問題。是民水民電嗎?油煙機清理過嗎?采光怎么看著不太好?什么時候裝修的?床墊什么時候買的?等轉了一大圈下來,中介對裴春之刮目相看,壓根不敢把她真當小孩子了。
上輩子裴永明和陸林花同時跑路,裴春之找了一個暑假的房子,搬了四五次房子。遇到過甲醛超標搬進去一天又搬出來的情況、遇到過不退押金的逆天房東……遇到的情況多了,裴春之看房子的經(jīng)驗也多了。
兩套房子看完,中介幾次三番暗示裴春之可以交押金了——“那不行,我覺得這兩套都不完美。明天我再來看看,您什么時候有空?”
因為十二歲不能住酒店,她多了好多麻煩。裴春之在回銅州的高鐵上繼續(xù)碼字,為了回林溪,她還得再坐一個多小時的公交車外加走路。
今天的字數(shù)寫夠了,裴春之給自己放個假,抽出一張草稿紙開始寫起了高三數(shù)學復習提綱。昨天她答應好了【瑤瑤不吃藥】要給她錄視頻,她確實真心想做這件事。
一個數(shù)學基礎平常的學生,在最后的十天,應該復習哪些東西?臨時補足哪些東西?
裴春之一邊想一邊列大綱,她把課本的考綱先拎出來,這就像大樹的主干,然后一點點給它加葉子。一條條細碎的考點和易錯的地方再進行補充。
裴春之認為,高中數(shù)學確實是有難度的,對于不是數(shù)學天才的人來說,考到140上下,已經(jīng)需要非常多的努力。但是,數(shù)學也應該是可以體系化、格式化的一個東西。
在最后的階段,最重要的是立刻發(fā)現(xiàn)“這道題是否在能力范圍”的能力。
列完提綱,裴春之開始寫前言的一些贈語。她先是強調(diào)了體系化知識的重要性,然后又補充了一些比較有用的公式,研究這些“捷徑”推導過程在這個階段已經(jīng)變成浪費時間,她干脆讓【瑤瑤不吃藥】死記硬背了。最后,她給她規(guī)劃好了每個部分題目相對合理的做題時間。
高鐵快到站了,裴春之思忖再三,落筆寫道:
“在這份文字版的‘高考數(shù)學通關教程’的最后,我想寫一點與數(shù)學沒有關系的內(nèi)容。也許你現(xiàn)在很痛苦,很憂心忡忡,這些情感都是正常的,因為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但情感激烈的時候,人會做出讓自己后悔的事情。”
“你還只是一個十八歲的孩子,父母的事情,他們自己處理。這些都不是你的問題,也不應該由你來操心。情緒是我們的一部分,但不能任由情緒操縱我們,克制住對自己的自憐,然后忘情地學習。”
“加油,瑤瑤。最后,我也要說一件老生常談的事情:高考并不是人生的唯一,年輕的容錯率超乎想象,即使失誤也不必苛責自己,但一定要拼盡全力。”
寫完后,裴春之自己讀了一遍。忽然,她感到前世一部分陰郁、悔恨、自責的自己,似乎也就此煙消云散了。
她并不只是寫給這個女孩,更是在寫給兩年前的自己——這些,都不是你的問題。
回到林溪,見到外婆,裴春之猶豫一會兒,還是把今天發(fā)生的事情大概告訴了外婆——說的是高濃縮概括且忽略陸林花的侮辱性言論版本。
再怎么說,陸林花也是外婆的女兒。
裴春之甚至根本不指望外婆可以支持自己,這對于一個八十幾歲的老人家來說似乎太超前了。
誰知道,外婆居然沒說什么。
甚至她對于裴春之斷親,都只是保留了一個相對模糊的態(tài)度。外婆似乎更擔心她一個人生活會活不下去,而不是擔心她和父母關系本身。
外婆沒有和她細談,因為她到林溪時已經(jīng)將近九點,老人睡得早,外婆已經(jīng)快睡覺了。睡前,外婆給她準備了熱水和被子,被套是剛曬過的,銅州最近梅雨季,能有一床干凈的、暖烘烘的被子實屬不易。
裴春之沒有立刻睡覺,她爬起來把答應【瑤瑤不吃藥】的視頻錄完了第一部分,前前后后,大概錄了快三個小時,馬上十二點,她才好不容易準備睡覺。
第一部分的視頻和文字教程她都一起發(fā)了過去。【瑤瑤不吃藥】果然也沒睡,等了一會兒,對面回復了消息。
“【瑤瑤不吃藥】:老師,太謝謝你了,我真的……【哭臉】【哭臉】”
裴春之又是好一陣安慰,十二點多,因明天還有早課,【瑤瑤不吃藥】終于依依惜別地去睡覺了。
夜靜默如謎,裴春之坐在書桌前,掏出那份斷絕親子關系書,從頭到尾又欣賞了一遍。
“真好。”她低聲說。
真好。即將到來的日子,每一天都值得期待。
*
她和學校打了招呼,確認不需要去上課了。譚長松給了她不少特權,解決掉謠言的事情,他變得更好說話了,甚至答應裴春之,她只需要來參加期末考試和拿畢業(yè)證就可以了。
崔成光也給裴春之放了假,甚至還表示,他有空會和妻子一起,來蓮池市一趟,幫裴春之把把關。他對裴春之能不能租到合適的房子表示嚴重懷疑,反復強調(diào)裴春之肯定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崔夫人大概也從崔成光那兒聽說了裴春之的事跡。裴春之在此之前,對這位老人都沒什么印象——說她是老人只是出于輩分,其實崔夫人保養(yǎng)得出奇的好,她看上去只有四十出頭。
崔夫人是音樂老師,周末一般會去學生家里上課,因此裴春之很少和她打交道。這一次,裴春之也頭一次見識了這位女士的冰山一角——她支持裴春之的方法是給她轉了一萬塊錢。
“多少錢?”
沈星映作為中介,把一萬塊轉給裴春之時把她嚇了一大跳。裴春之不敢置信,直接把錢退回了。崔成光打電話過來,崔夫人的聲音,語氣很溫和,但又非常強硬,硬逼著裴春之把錢收了,聲稱這是“補你十年的壓歲錢”。
沈星映安慰她:“印女士就是這樣的。”
“為什么喊她印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