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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賽這種東西,沒有特意去學,能考成這樣已經很厲害了,但省賽和國賽的難度也決不能同一論之。這個崔老師絕對是相當厲害的數學老師。
“這樣的老師,會看上我嗎?”
“怎么不會?”
譚長松怒了,他坐在副駕駛,卻把大半個身子扭過來,把司機都嚇了一跳。裴春之趕緊往后縮了點,譚長松的唾沫星子差點噴到臉上。
“你能不能有點自知之明!你他媽是天才啊!”
裴春之愈發心虛了,“老師你說是那就是吧。”
“你——”
譚長松氣笑了,他把為數不多的頭發抹了抹,另一只手把利群折成了兩半。
“你等著吧!這個崔老頭,他不收你為徒,就是眼瞎!我可從來沒見過學奧數三周,水平直逼華賽一等獎的小孩!”
第14章 減肥成功的高考狀元14 裴春之(拜到……
譚長松帶著裴春之走到一片高檔小區前,這里綠化做得很好,隔岸橫河,柳樹成蔭,街道側種了法國泡桐。裴春之研究了一下公交站牌,這里是市政府附近,難怪看得格外體面。
“崔老師為什么會收小學奧數?”
裴春之實在忍不住好奇。她一路看下來,這位神乎其神的崔老師一定是國內知名的數學老師,能混成出題人的,絕對不缺送禮的人。一般來說,這種老師連高中生競賽都要花重金聘請,哪輪得到她一個小學生湊熱鬧?
“你運氣好!前幾年,崔老師都不研究小學數學競賽的,恰好去年開始研究的。”
真有這么巧的事?裴春之心里嘟囔,譚長松不跟她多嘴了,忙著和花港小區的保安掰扯。在留了電話號等一系列復雜手續后,譚長松總算領著裴春之進了小區,找到單元樓,坐上了電梯。
這個年代能有這么好的裝修很不容易,裴春之家里還是小平房呢!譚長松很緊張,電梯上升的幾分鐘里,他把保溫杯顛來倒去了三四次。裴春之突然想到一個重要問題,她拉了拉譚長松衣角,小聲道:“老師,我們不用帶見面禮嗎?”
“你還蠻懂的嗎?”譚長松笑起來,“不用,崔老師不喜歡收禮那套。”
電梯門開了。譚長松走到門前,理了理衣服,按下門鈴。門里傳來兇猛的狗叫,隨后是拖鞋踢踏踢踏的聲音。很快,一個中年婦女跑出來開了門。
“是找……”
“是找崔老師的,我是崔老師以前的學生,在銅州青年教師培養講座上認識的崔老師。”譚長松笑得換了一張臉,“崔老師在嗎?我之前給他打過招呼的,有一個好苗子,想請崔老師看看有沒有天分。”
中年婦女笑了,她連連點頭,往房間里喊了句老崔,讓開身子,裴春之像跟屁蟲一樣跟在譚長松后面坐下來。裴春之感覺自己好像渾身都縮小了,處處不自在。坐下來后,裴春之才發現靠近廚房的飯桌上還坐著個男孩,正盤著雙腿佝僂著后背做題。看見裴春之和譚長松兩個人,他只是抬了一下頭就立刻垂了下去,繼續寫題。
中年婦女給他們端來了果盤,但譚長松和裴春之都像小學生一樣挺直著背。忽然,一個毛茸茸的東西擠上裴春之小腿,她嚇了一跳,低頭捉住,才發現是只袖珍的小泰迪,銀灰色的毛,圓頭圓腦,非常可愛。
“泰迪。”她小聲說,譚長松用腳踢了踢她,大概是暗示她別隨便摸人家狗。裴春之趕緊坐正身子。一個頭發烏黑,滿年皺紋的中年男人嚴肅地走了出來,他看著并不老,至少沒有什么白頭發,眼睛很有神,戴著一副方形無框眼鏡。裴春之感受到他的視線,并不羞澀,毫不介意地與他對視。
“老師好。”她恭恭敬敬地說。
“你好,小朋友。”
出乎意料,老頭似乎只是長得兇,開口后并不嚇人。崔老師看向譚長松,想了想,說:“我記得你,你很有數學天賦,沒有留在市里嗎?”
“老師,我是定向師范,教完這幾年,我再考慮去不去市里。”譚長松對崔老師還記得自己這件事又驚又喜,忙不迭地解釋起來。
崔老師笑了一下,坐到另一側的沙發上,姿態很放松,問道:“這是你學生?”
“是的,她叫裴春之,是我班上的學生。”
裴春之發現譚長松很克制。這可很奇妙,譚長松一向想到什么說什么,可他在崔老師面前卻說得很少,照理來說,這個時候他該像推銷員一樣天花亂墜地說一大堆了,就像他平時在班上捧裴春之一樣。但他什么也沒說,只是身子前傾,呈現出頗為急切,又兼具隱忍的姿態。
老人“嗯”了一聲,抿了口茶,依然不緊不慢,他轉過身,對后面從沒出過聲的男孩說:“星星,選套卷子。”
男孩站起來,從一大疊卷子里抽了一張出來,習以為常地遞到了沙發前的玻璃桌上。崔老師把卷子往裴春之面前推了推,平靜地說:“做做看,孩子。”
裴春之揚了揚眉,玻璃桌上整齊地擺放著一整套紫砂茶具,但中間原本應該安置各類茶夾、茶匙的理茶器里齊刷刷擺著十來只自來水筆,活脫脫把一個茶筒當成了筆筒。裴春之抽出一只筆,立即開始做試卷,她對譚長松之前一些行為的揣測聚攏,緩慢在心中成型。
她想,這位崔老師不喜歡收禮,他并不貪財;他聲望足夠,一定不喜歡聽虛話,而是喜歡看實實在在的東西——那就是成績。所以譚長松閉嘴了,在這位數學老師面前,不能炫技,也不能張揚,他大概率不會喜歡。
想到這里,裴春之沉靜下來。她會好好對待這份題,她不會提前交卷了,如果崔老師不喊停,她就一遍一遍地檢查下去。耐心,她有的是。
“時間到。”
崔老師從廚房踱步回來,裴春之做題的時候,他去廚房燒菜去了,譚長松則起到了一個給崔夫人解悶的作用,裴春之從沒見過他這樣諂媚地對哪個人。至于那個男孩,他是整個房間里裴春之唯一的戰友,他從頭到尾連廁所都沒去一次,一直在埋頭寫題。
崔老師給自己倒了杯茶,從茶筒里抽出支紅筆,一只手把眼鏡扶近,對著光批改起來。他動作非常利索,大段的證明,只是一掃他就已經知道對錯。不到三十秒,薄薄的試卷紙就完成了它的使命。崔老師捏了捏眼鏡骨架,抬起頭看向裴春之。
“優點是基礎很扎實。”他慢吞吞地吐出來一句。
旁邊的譚長松難掩扭曲的神色,他看上去下巴要掉地上了。裴春之拼命忍住笑,心里猜到譚長松在想什么:基礎扎實?她才接觸奧數一個月有沒有?基礎扎實在哪兒?
“缺點是沒有想象力。簡單點說,就是還不夠聰明。”
崔老師放下卷子,摘下眼鏡,一邊背過手解圍裙,一邊說:“你能做出來的題,都是通過大量訓練可以學會的題目,常規的奧數常見題,你學的很認真,也有一些天賦,所以別人做不出來的變種題,你也可以想到解法。但是有一些題目并不考驗題庫儲備,而是考驗思路,你往往就歇菜了。”
他說得一點也沒錯。
裴春之心里想,譚長松覺得她是天才,是因為他無法想象有人可以在三周實現高強度奧數訓練的效果,但是崔老師能看出來她的一些答題傾向。裴春之表情毫無變化,仍然恭恭敬敬。
“但是。”
崔老師笑起來。
“小譚也沒說錯,你還真是個好苗子——你叫什么名字?”
“裴春之。”
“好的,小裴。我叫崔成光,你喊我崔老師,老師,都可以。”他溫和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