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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知舟不自覺屏住了呼吸,摘掉了邊朗校服上的第二顆紐扣。
十六歲的小少爺把那粒扣子攥在手心,緊張得心跳加速。
第92章
他摘下來的明明是邊朗的扣子,為什么邊朗會認為是邊策的?
齊知舟虎口撐著額頭,拇指和食指指腹分別按住兩側突突跳動的額角。
他閉上雙眼,視野陷入一片黑暗,唯有十六歲那個慌亂的夜晚,在腦海里清晰地重演。
十六歲的齊知舟緊緊攥著那枚紐扣,心跳快得幾乎要沖破胸膛。
他像個第一次做壞事還不熟稔的小賊,慌慌張張地跑出淋浴房,屏著呼吸小跑沖上了樓梯。
在二層拐角,他結結實實地撞上了一個人,踉蹌著倒退了一步,手臂卻被一只手穩穩扶住。
“知舟,大半夜的,跑什么?”帶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溫和得像一陣柔軟的風。
齊知舟抬起頭,看見了一雙沉靜的眼眸:“邊策?”
“嗯,”邊策臉上帶著慣常的溫柔笑意,抬手揉了揉齊知舟汗濕的頭發,“這么晚了,怎么也不開燈,摔倒了怎么辦?”
齊知舟心里慌得很,條件反射地把手背到身后,眼神飄忽,語無倫次地搪塞道:“我、我就是閑著無聊,我到處走走唄,一樓走走二樓走走......”
當年的小少爺從來都是把情緒寫在臉上,哪里知道該怎么掩藏心事。
邊策站在高兩級的樓梯上,這個高度差讓他自然地垂下視線看著齊知舟,臉上笑容不變:“是去找阿朗嗎?”
“沒有!”齊知舟心虛地拔高音量,“我找他干嘛,我才不找他。”
邊策微微彎下腰,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他背在身后的手,笑著問:“手里藏什么了?”
“沒啊,什么都沒有。”齊知舟只覺得再多聊一句就要露餡,幾乎是落荒而逃,“我要睡覺了,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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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齊知舟滿腦子只有那個關于第二顆扣子的浪漫寓意,一顆心臟都在灼燒,哪里顧及得上旁人。
如今抽絲剝繭再回想,處處都透著反常。
齊家別墅一共四層,傭人們和邊家兄弟的房間都在一層,齊知舟獨占二層,齊博仁住在三層,頂層則是齊振成的臥室和收藏室。
齊知舟當時撞到邊策的位置是二層樓梯的拐角,意味著邊策是從樓上下來的。
而且,邊策腿腳不好,深夜走樓梯,為什么也和他一樣,不開燈?
那天夜里,邊策究竟去了哪里?
齊知舟倏然睜開雙眼,他翻開筆記本,提筆在上面寫下了“邊策”兩個字,而后畫了個圈。
他在圓圈上拉出一條直線,標上了“重要”兩個字。
在十七歲之前的齊知舟眼中,邊策身上的標簽僅僅是“對邊朗很重要的哥哥”,完全是邊朗的附屬品。
小少爺性子跋扈,眼睛長在腦袋上,看不起任何人,也不懂什么叫尊重,唯獨只有邊朗能入得了他的眼。
他那時要把邊朗從福利院領回家,小小的邊朗異常固執,堅持要帶上哥哥,否則哪里也不去。
那一刻,小少爺隱隱約約明白了“唯一的親人”這幾個字的分量,懵懂地意識到邊策對邊朗而言,是很重要甚至是最重要的人,所以他從不刁難邊策,學校里要是有人欺負邊策,他永遠第一個趕去為邊策出頭。
齊知舟的筆尖畫出第二條橫線,這次的標注是“福利院”。
大火那天,他原本要去馬場玩,突然接到齊博仁的電話,說研究所出事了,讓他趕緊來。
齊知舟嚇得魂飛魄散,立即出了家門,出租車開到半路,被一輛橫沖出來的皮卡狠狠撞上——洪嚇春綁架了他。
那時候邊策在哪里?為什么當他從昏迷中醒來,發現邊策居然和他一起被綁了?
齊博仁顯然只是想帶走他,并非要置他于死地。
那場大火里,邊策救了齊知舟,也在齊知舟心里烙下了一個血淋淋的印記,他這輩子都無法再忘記邊策。
第三條橫線劃下,筆尖幾乎要戳破紙張,這一次的標注是“十年”。
齊知舟背著這個烙印活了十年,他變得異常怕火,連節假日商場大屏中的電子焰火都會讓他心臟震顫。
而每次目睹與火有關的場景,都會誘發一場來勢洶洶的高燒。
高熱讓他頭痛難忍,這種瀕臨崩潰的時刻,邊策的身影總是不受控制地侵入他的意識,揮之不去。嚴重時他像一個被操縱的提線木偶,必須無意識地喊邊策的名字,甚至是模仿邊策,才能讓他的疼痛有所緩解。
等他清醒過來,發現他在神志恍惚中下單了許多他根本不會用的物品——老式的香皂、鐵皮茶葉罐、羊毛護膝......這些都是邊策的生活習慣。
——這么做真的只是因為愧疚嗎?
齊知舟筆尖猛地頓住,油墨在紙上暈開黑點。